可福临忙着十来天不入后宫,小囡囡就只管在她这儿吃吃喝喝,心里头什么都牵挂着,就是没惦记福临。

    太后想,这是年纪小还没开窍呢吧。

    那就多叫他们相处相处,小囡囡要是感受到了福临的心,说不准就明白这夫妻是怎么一回事了。

    含璋有点懵,身上的衣裳被换下了,换上了流光缎的簇新宫装,上头绣着清雅的荷花,含璋在日光底下动动袖子,那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就跟真的似的,会动。

    今儿的妆容自然,是她没怎么上妆,水粉都没用。

    脸上身上白白净净的,自然也就没用水粉,捣鼓了点珍珠粉,做了一点点防晒隔离。

    她孝敬太后的莲香水粉,被太后毫不客气的叫苏茉尔用在了她的身上。

    就用她方才教的手法,苏茉尔和孔嬷嬷,将那莲香水粉轻轻抹了她一身。

    就连……那儿也没放过。

    含璋的脸都红透了,她一身的清雅莲香,跟荷花成精了似的。

    就像是那御花园池塘里开的最漂亮的一朵荷花,它上岸了。

    摇曳招摇,等着人闻香而动。

    太后笑呵呵的送她出门,看着小囡囡红透了的小脸蛋,太后什么也没说,就笑道:“好了。去吧。”

    瞧小囡囡的样子,太后就知道,囡囡聪明,定是明白了她的心思。

    含璋这是被赶鸭子上架。

    太后哪是要送糕点给福临吃,分明是要送她去给福临吃。

    太后真是为福临和她操碎了心,生怕帝后关系不好。

    想着出门的时候,苏茉尔姑姑悄悄在她耳边叮嘱的几句话,含璋红了耳朵尖尖,她才不管呢,她一心一意要拿回她的小镜子。

    议了小半月的事情有了眉目,叫郑亲王交给合适的人去办了。

    福临有了闲工夫,又想起另一件尚未决议的事情来,便把前日没写完的字拿出来再写一写,权当是放松心情了。

    吴良辅才给他把字帖找出来,福临想起有本书的一句话,拿不定有个字的意思,便去靠墙的书架跟前翻,翻了两格,找出来书册瞧了一眼,跟着读了一回。

    把书册放下,就瞧见了墨玉砚台旁放着的圆圆的精致的小镜子。

    那是他从皇后那儿抢来的。

    皇后眼巴巴的求他,他都不给。就喜欢看皇后被他逗的气呼呼的小模样。

    那是有典型蒙古特色的小镜子。和关内,和汉人用的妆镜完全不同。

    没有汤玛法拿来的西洋镜那么清晰,但也能照见人。打磨的也很好。

    背后镶嵌的粉蓝小宝石也很漂亮,显见是用了心的。

    可可爱爱的放在那儿,和他一屋子的书册奏章题本格格不入。

    偏偏又和漂亮可爱的小皇后一样,总能吸引他的心神。

    王爷贝勒们来议事,在他的乾清宫里还算有规矩,不会随意乱看。

    就是叫郑亲王父子看见了。可看见了又能怎么样。

    那是蒙古的东西,也不是普通嫔妃能用的东西,他们不是一心盼着帝后能和睦么?

    福临愿意叫他们知道,绰尔济家的小格格,还挺合他的心意的。

    那宝石小镜子,就这么着在福临的桌案上大喇喇的放了小半月。连吴良辅都不敢动一下。

    这段日子忙,抽不出空儿进后宫,福临倒没想别人,光惦记小皇后了。

    想叫了她来,又怕这天气不好叫她劳累了,那么娇贵的身子,一来一回的折腾她,哪儿疼了累了不高兴了,又要跟他哭。

    也不知道身上那些痕迹,淡了没有。养好了没有。

    见不着人,只好多看几眼小镜子。

    吴良辅去了外头一回,再回来这脸上就挂上笑了:“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从慈宁宫过来,带了太后宫里新做的糕点来同皇上一块儿享用。

    福临脸上有了笑:“请进来。”

    福临这屋中只得墨香,门帘子一挑起来,福临一瞬就闻到了清淡雅致的莲香。

    和那天晚上,小皇后拿到他跟前的莲香很相似。

    但这香更幽远,也更真实。

    就好像有人摘了那太液池中盛开的最好看的一朵莲花,带着潋滟的潮气送到了他的面前。

    新鲜又生动。

    温暖又热烈。

    是夏日的新荷。

    小皇后的规矩可好了,福临却舍不得这漂亮的娇嫩荷花下跪,伸了手把要蹲下的人扶起来,顺势搂住那盈盈一握的细腰,把人带到坐塌上,一块儿坐着。

    “额娘嘱咐臣妾带来的糕点,皇上尝尝吗?”含璋有点馋,想尝尝了。

    十来日只见外朝的人,福临满脑子金戈铁马江南大事,乍然被娇嫩的小荷花含着光亮的大眼睛这么看着,不由得喉结轻滚,眸光昏暗下来,沉沉吐出一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