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笑道:“好。如果你什么时候想出来住了,朕还照旧带你出来。”

    帝后一心,就是主打的一个自由随性。

    含璋也笑着应好。

    提起之后会安排大些的孩子们种痘,福临都很认可。

    方才没说出口的话,现在是咽不回去了。

    他们在对方的眼中都是那样的鲜活而生动,福临此时还不知道含璋也曾与他有过同样的处境,他现在安静平和的抱着他的含含,可心中的后怕却也是不能忽视的。

    他此时还以为含璋是很顺利的度过了种痘,还庆幸是只有自己经历了这样的凶险与艰难。

    “含含,你知道么,是你救了朕。”

    福临温柔的一句感慨,却叫含璋的心都提起来了,她以为福临什么都知道了。

    “你,你说什么?”

    含璋意识到了些什么,她问,“你遭遇经历了些什么?”

    福临以为含璋是紧张他,忙安抚道:“现在是没事了。不要担心。”

    “朕的意思是说,若是没有你,若是不曾把心上装的都是你,怕是朕的这一关都要过不去了。”

    福临从董鄂氏的那些书信中收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信号。

    那个‘福临’的身体后来很不好。可能是真的活不长的。

    福临少年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的生命力似乎不可绵长。这实在是一种很奇特的预感。可偏偏福临就是有这样的预感。

    哪怕是汤若望不与他说,不时时劝诫他,他也会知道,他几乎是在煎熬他的心血,燃烧他的生命力。

    如果没有含含的出现,福临可能真的就这样继续下去了。

    董鄂氏只知道她自己生命中的事情,后续的事情她不知道。那个‘福临’的结局她不清楚。

    但福临想,恐怕多半是没有长寿的。

    如今的福临,能够感受到自己被含璋改变了许多,他大概是不会有所谓的英年早逝,他要努力的活下去的。

    他身上无病痛,就不会生病。如今也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他身体健康的事情,唯有一个种痘。

    为了以防万一,福临才将济度安排过来。

    他确实怕自己回不来。也怕回来的人不是他。

    董鄂氏能重生而来。焉知那个‘福临’不会回来呢?

    他是绝不能让那个福临回来的。

    交代过济度,也给岳乐交代了一些事情,福临是有周全的计划与准备的。

    结果倒是他们没有用上,而所有的凶险,都让福临在昏迷之后遇上了。

    “朕可能去到了他们那边。朕见到了那个混账。”

    福临低沉的声音,令含璋的心揪紧了。诚然她是误会福临了,福临看样子还不知道她的事情,可是福临遇见的事情,却令含璋在意与紧张。

    福临的手轻轻在含璋的脊背上来回抚触,是在无声的安慰她,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与她说出来,就当做是一件已经过去的事情,他是心中无限感慨,想与最贴心最亲近最心爱的人说。

    “朕看到了董鄂氏死后的事情。那个…混账之后的命运。”

    福临从前,总是咬牙切齿的称呼。如今还称作混账,却带了无尽的唏嘘与感慨。

    “原来,他是感染了天花才没的。被朝政和女色掏空了身体,被满蒙汉八旗汉臣们熬干了心血,心爱之人的离世,给了他重大的打击。又不能遁入空门修养身心,最后只能含恨离世。”

    福临几乎是样样亲历了一遍。仿佛他就是那个混账。

    又像是他俯瞰了那个混账的整个人生。

    等到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福临想的是,幸好不是他。

    幸好他还能回来。

    “朕差点就回不来了。差点就让他回来了。可他又不爱你,朕怎么能让朕的含含伤心呢?于是,朕拼了命的也要回来。”

    含璋早就听哭了。

    为福临遭遇经历的这一切。她是心疼他。

    不能陪着他一起经历这些,两个人明明是一起种痘的,却要分开各自经历各自要去经历的选择的放弃的得到的。

    “那他呢?”含璋带着哭腔问。

    福临知道她是为了他自己哭的,这眼泪可不是为了那个混账。

    福临多心疼她啊,哪舍得她哭呢。

    温柔的一点点耐心细致的吻去她的眼泪,他轻声说:“他走了。不会再回来了。他只是不甘心。可他的一生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朕的一生,朕的大清。”

    “还有,朕的你。”

    那边的一切都与福临无关。他当然不会心疼那边的任何人任何事。他只心疼他的含含,抱着他的小皇后,真是疼她爱她一辈子都不够的。

    “你不是他。”含璋抱着福临,蜷缩在他的怀里。

    福临轻声承诺:“我不是他。”

    含璋抬眸,用含着水光的眸子认认真真的望着福临:“这是你的大清。不是他的大清。我们都要分清楚的。你是你,不是他。你做皇帝,不是对他的弥补和补偿。这是全新的世界,崭新的人生。一切的劫数和桎梏,都是为了让我们走出自己的人生和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