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霜安排马车疾驰前往城东,一路上除了叶霜问两句,王希禹用最简短的语言轻言细语回复一句外,一路上他都抱紧那只小小的手炉低头不语。

    叶霜知道他很忧虑,王希禹在担心他的父亲,会不会因为这一次的询问,给父亲和他们王氏家族带来灾祸。

    如果按照最自私的态度来看待这个问题,眼下叶霜尚未嫁进王家,此时王家若遭遇了灭顶之灾,两家只走到了下聘这一步,一旦形势有变,这门亲事肯定就黄了,叶霜再也不会嫁过去,对叶霜来说当然是有百益而无一害的。

    但叶霜并没有因此而感觉到幸灾乐祸。

    或许因为那只系着北斗真经缎带的瓷葫芦,又或者——

    王希禹早已经忘记了过去的叶霜,眼下的他正怀揣着最真挚的景仰与类似患难见真情般的感激之心与叶霜坐在一起。

    伸手不打笑面人,更何况面对的是王希禹这样敏感又多情的年轻人。

    “王公子与我换个座吧?我瞧着你那边风挺大。”叶霜温言细语地对王希禹说。

    王希禹回头,又是一个蜻蜓点水般扫过叶霜的脸,他就收回了视线。

    “谢谢叶姑娘,有你的绒毯和手炉,我已经好多了,姑娘不担心,我已经不冷了。”王希禹笑眯眯地说。

    如果不看王希禹的脸,单听这样清朗如金玉相合的男声,你会以为王希禹现在的心情很好——叶霜知道,王希禹他从来都这样的。

    或许在王希禹的潜意识里,他一直认为自己是配不上叶霜的,王希禹从来都在用仰视的态度看待、对待他身边所有的人,尤其是叶霜。

    王希禹爱叶霜,他从不把自己不开心、不快乐的一面在叶霜面前展露。他认识不到上辈子叶霜的不快乐究竟来自何处,但他希望自己能够给叶霜带来快乐的心,是一以贯之的。他没办法给叶霜任何保护,但在用他的一辈子,努力给叶霜快乐。

    叶霜深知自己在王希禹心中的地位,挥霍起他的爱来,自然愈发无度……

    “听声音,公子的确是好些了,你若不肯换座,就别把脸对着那车门,风吹了面,寒气入喉,你又该喘了。”叶霜好意提醒他。

    王希禹这一回听话了,果真从那门边上转了一面来坐着。他惊叹着问叶霜是否学过医,连这些都知道,可在自己的印象里,徐家并没有懂医的人。

    叶霜噗呲一笑,说我不懂医,这些也是在照顾祖母的时候自己学到的。

    王希禹望着叶霜吃吃地笑,眉梢眼底都是温柔。

    如有一只小手探入胸中,轻拨心弦。

    “我知道,王家不会有事的,这一点,王公子绝对可以放心。”叶霜脱口而出对王希禹这样说。

    王希禹一愣,旋即就对叶霜道谢,“托叶姑娘吉言……”

    “我说的是真的!”见王希禹不信,叶霜有点急。

    王希禹笑弯了眼,眼底有灿星闪烁,他也对叶霜保证,“我肯定信叶姑娘说的。”

    车到雷同知家门口的时候,王希禹下车,刚站在路边想目送徐府的车马离开,叶霜掀开马车窗帘对他说:“你先进去,我在这里等你。”

    王希禹惊讶,当然,惊讶中更有喜悦。他劝叶霜不用等他,他们王家的马车晚点也能到了。

    但叶霜不走,她坚持就坐在这雷府的门外等王希禹。

    “若是车马有误,有我这驾候着,也能稳当点。”叶霜这样回答。

    最终,王希禹拗不过叶霜,独自一人朝雷府大门走去。

    叶霜坐在马车上看王希禹走到雷府的门前,叩开了大门。一名雷府管家走出来,对着王希禹打了一个千,便领着王希禹走进府院,消失在了大门后。

    她放下窗帘,重重地靠上身后的软垫,长长出了一口气。

    叶霜想,或许对王希禹,自己心里终究还是有愧疚的……

    ……

    王希禹与雷永畅的会面并不顺利,王希禹走出来的时候神情惨淡。隔着窗帘,叶霜看见他脚下有些乱,走出雷府大门后,便低着头急匆匆地顺着墙根儿走,似乎早把等候在路边的叶霜给忘了。

    叶霜唰一把拉开窗帘,隔着路大声叫王希禹的名字,“王公子!”

    王希禹抬头,看着街对面马车上的叶霜,有点愣。

    叶霜也发现从雷府出来的王希禹怎么突然就变呆了些?她来不及多想,便探出头去,朝王希禹努力挥舞自己的手臂:“我在等你呐!你快点过来呀!”

    王希禹脚下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决心,才又重新朝叶霜的方向走来。

    “情况怎么样?”人还没有走近,叶霜便急迫地向王希禹发问。她的眼睛里面亮闪闪的,满满都是对王希禹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