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筑雄一是认真的,他真的觉得自己是神明。抱着这样想法的人早晚有一天会坠入疯狂的深渊,而看他现在的模样,我好像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正被挟持着一同凝视深渊的模样了。

    他解开衬衫的领子,一串漂亮的宝石项链环在他的脖子上。

    摄人心魄的美丽,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紫色的……这些闪耀的宝石,都被打磨出了独一无二的刨面,在室内昏暗的环境闪着诱人的光芒。

    但我感到的,却是本能告诉我的危险。

    我的额头上冷汗垂落。

    那.个.东.西.沾上过人命。

    “很漂亮吧,这就是每位少女最好的归宿。”志筑爱怜地抚摸项链,“你本来也该在这上面。”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问他,没有耐心继续扮演小绵羊了。

    “让我想想,爱城心美,新田花阳,丰崎神乐……”他一个个念着,数了十二个名字,最后指向我,“还有你,向井结衣,一共十三人,我出手拯救之前,你们都是在社会底层挣扎的孩子。可是你看现在……”

    宝石安静地闪着美丽的光芒。

    “你之外的孩子已经得到我的指引,完成了自身价值的升华。”他怜悯地说。

    “……你杀了她们吗?”一个猜想让我头昏眼胀,“你把她们做成了宝石?”

    “这不是宝石,而是她们的灵魂。明明是年纪轻轻人生已经变得毫无趣味的一群普通人,可是你看,她们拥有的灵魂却一丝杂质也没有,抛弃外壳,现在的她们多么漂亮。”

    “你承认你杀害了她们?”我冷硬地问。

    “啪”地一声,脸颊随即火辣辣地疼痛起来,我脑袋歪倒一边。

    志筑雄一抚摸我的脸颊:“坏孩子,难怪我上次没有成功地引导你。小结衣,你要记住,我不是杀害,而是要让这些女孩在最美的年纪得到升华。”

    这些话足够作为证据吗,太宰?

    “到这里为止,不要再激怒他了,结衣小姐。”太宰说,他的语气一丝波澜也没起。

    我无视了太宰的指令,直直地盯着志筑雄一温和的眼睛。

    “你不是神明!你只是除了年轻女孩子以外谁都不敢杀害的懦夫!”

    志筑悲天悯人的面孔扭曲了一瞬间,下一秒我被抓着头发连人带椅子扔在地上,铁锈味在嘴巴和鼻腔弥漫,我大概是磕破鼻子流鼻血了。

    我故意激怒他,是有原因的,借着他扔我的势头,我让耳朵那处的皮肤流过电花,破坏了耳夹,这样看起来它只是被意外磕坏的。

    看到这个人之后,属于原本的“我”的记忆渐渐地回来了。

    随着不快的记忆回来的,还有别的让我高兴的东西,我的能力的使用方法和——

    我与结衣之间的过去。

    曾经只能在梦中相见的朋友,她用自己的生命作代价,给了我第二次人生。

    ……结衣是个笨蛋。

    像我这样的人,原本是没有继续活下去的资格的。

    志筑弯下腰,影子覆盖住倒在地上的我,他的声音再次恢复了平静:“马上就不会痛了……这次一定会让你……”

    他的动作停止了,不是出于自愿。

    从我刚刚倒地时磨出的伤口里流出的血液汇聚成极细却柔韧的线,束缚住了他伸向我的右手。

    我吐了一口血,笼罩在我身上的,一半是志筑的阴影,另一半是透过圣母残破脸孔的阳光,我在半明半暗的光照下对他咧嘴拉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伤口里流出血线切断了束缚住我身体的绳索,顺滑地像切柔嫩的豆腐。

    我翻过身,随手捡起一块玻璃,缓缓地站起来。志筑空着的手想去摸怀里,我立刻划破了自己右手心,更多的血线蜂拥而出,紧紧地束缚住了志筑的躯干和四肢,他用力地挣扎,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了。

    “怎么回事?!这是……”

    “你太吵了。”

    我果断放电,志筑因此痛苦地抽搐了一会儿。

    “这个世界有特殊能力的怎么可能只有你一个。叫什么叫啊混蛋。”

    我用完好的左手一摸鼻子,一手红,啊果然在流血,要是鼻子歪了我可没钱整容啊。

    “接下来说的,你要安静地听才行。”

    立场颠倒,我拍了拍沦为我的俘虏的志筑的脑袋,不管我手上粘着的血液弄脏了他的头发,随后从他的脖子上取下了那串沾满少女鲜血的宝石项链。

    “你杀害的那些孩子不是物品,她们和你一样有血有肉,不需要你的欣赏,比起这种死物,活生生的她们才是真正的宝石。因为我也没有资格说教你,正义伙伴似的说辞到此为止。现在开始是我个人想对你说的一些真相。”

    “你杀掉的第十三人,向井结衣和你一样是异能者,她的能力是与平行世界交流的能力。不过很弱小,一直以来我和她只能在梦中相遇,彼此都以为这只是世界线的一时紊乱。”

    “……不可能,她说的想救的朋友……居然真的……”

    “为什么要骗她?”我冰冷地注视着他,“你知道你没有那个能力,为什么要骗她你可以实现她的愿望。你一直把她的话当成精神病患者的胡言乱语,但是你却顺着她乱来,如果不是你说你能救我……”

    我不知道我从安谧的死亡里醒来的具体原因,但是我能确定,如果结衣没有死亡,我将继续在冰冷的泥土下沉睡。

    “如果不是你,她就不会死。”我说,有一瞬间,我的声音在颤抖,我甚至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了,但是我没有哭,我在面无表情地站着,好像时间静止了。

    “……让人惊讶,可是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真相呢?”

    像看待不懂事的孩子似的,我摇了摇头:“那当然是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呀。”

    “你要杀了我?”

    “我不会杀了你。我不想弄脏结衣的手,”我恶意满满地说,“相信港口黑手党的手段要比我高明多了。就算是原来的世界,我也不擅长折磨别人呀。”

    右手贴上青年的脖颈,他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样颤抖起来,果然只有在比自己弱小的人面前才能摆出神一样的脸孔,多么懦弱的家伙。

    我看着他说:“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事,我真正的名字是赤木优。(akaki yui),和因你而死的那孩子一样,我们的名字都是yui。”

    鼻血不再流了,结衣的身体没有经过相关的训练,现在因失血而头昏眼花,再过一会儿黑手党的人就会来了吧。我把凶手电晕并用之前绑我的绳子勉强绑好他的手脚,把他留在了那个废弃的教堂里。

    一步一步离开了这里,我没有回头。

    我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复仇结束得太快让我的胸口说不出来的堵。

    可是按照结衣的要求,我得好好活下去,连着两个人的份一起。

    所以在第二天,当我坐在日租房里打算坐高铁离开横滨时,一群黑西装大汉强行把我拽走的时候我是一脸懵逼的。

    我意外失踪,黑手党不是反而省事吗?毕竟作为一般人的我非常识相地不再和黑手党牵扯,哪怕现场有点异样,也不至于让他们追到这里吧。

    我已经换了一个地方诶,还是这样没有记录的无职业营照的私人开设的住宿设施,怎么这也能被找到?!

    而且这次都不打晕我,直接带我去黑手党的大楼,真的没问题吗,我还没有整理好心情诶?

    完蛋,我好不容易打算认真活下去,第二段人生突然就陷入了危机了啊?!

    我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波涛汹涌,诶……按我的想法,就算拷问志筑雄一时他卖我也只会被别人当成胡话,这么严肃是怎么回事?

    我痛苦地做好放血的准备,可是除了带我来时的动作强硬了些,那些人对我的态度还算友好。

    摸不着头脑的我被塞进一个很大很宽敞的办公室里,焦灼地等了大约五分钟,门被推开了,太宰迈着欢脱的步伐走了进来,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

    我向沙发的内侧缩了缩,太宰毫不顾及我的抗拒,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笑嘻嘻地打量我。

    “那个……不是说好事件结束,我可以回到正常生活里去吗。”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我打破了沉默。

    “实现约定的前提是小姐你得老实听我的话,这也是我们说好的吧。”太宰说的话让我颤抖了一下,但仔细观察,他并没有生气,不如说他非常的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