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两名脸覆面具的愚人众自阴影中现身,他们单膝跪下,等待来自散兵的命令。

    “去调查今天下午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全部查清楚。”散兵没有拐弯抹角。

    说完他觉得缺少细节,又特意补充,“如果查到是博士的切片,就查清楚是哪个切片在幕后指使。”

    得到新任务的愚人众悄无声息的又融回阴影中。

    散兵还觉得不够,他稍作沉思,随后走向守在楼梯口的侍者,叫他给管家带话,“过几天我与怜会搬走,叫人去提前收拾收拾在至冬城内的房子,不用太大,找一间两居室就够了。”

    “那还用安排侍者过去吗?”负责传话的侍者例行询问。

    “不用。”散兵淡淡的回应。

    侍者记下散兵的吩咐,赶紧去找管家。

    确定都安排好,散兵才折回千代怜的房间。

    一进来他就看到千代怜正在灯下看书。

    这个场景令散兵的烦躁得到缓解,他很喜欢这个画面,那时在踏鞴砂,他寻找食物或者收集物资回来,便能看到那个孩子在翻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书。

    哪怕明知道千代怜不再是与自己经历过去的孩子,他仍然会在看见相似的一幕时有所触动。

    他们的存在是一样的,都是与人偶定下约定的孩子,但他们却也有着不一样的地方。

    就像散兵和远在稻妻的倾奇者,本质上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个体。

    然而相同与不同,都不影响他们的相处,至少对散兵来说,千代怜因他而活下来就够了。

    所以他又戴上那副名为温和的面具,来到千代怜的身边,担忧的问,“怜,你好些了吗?”

    千代怜从书中收起注意力,他早就知道散兵来了,由于不知道他的事情有没有安排好,所以才没有出声。

    现在散兵过来问,那代表他可以说话了。

    “我好多了,可能是我刚从还没彻底缓过来。”他试图解释先前的状态。

    “没关系,怜要是为难就不用说。”散兵没有多在意,他能查清楚,不用千代怜再去回想一遍。

    千代怜却摇摇头,他其实想说,当前他不说仅仅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又僵持了一会,他垂下眼帘决定从头说起。

    “我见到了博士。”他念出那个代号。

    散兵一听博士,当即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愤怒和烦躁变为慌张。

    “怜,你看到了什么?”散兵这一次主动问道。

    “我看到了很多个我。”千代怜终于将这句话说出口,讲完他如释重负。

    散兵则与他相反,他无声的深吸一口气,再慢慢的吐出,借此压抑住怒火,他就知道会是博士。

    上次送还仪器时的警告看来对于博士的切片来说完全没有用。

    “他问了问很多问题,比如适不适应这具身体。”千代怜又说道。

    散兵听着千代怜把下午的经历如数讲出。

    当千代怜停下讲述,房间变得寂静,他才说话,“怜,你是在害怕吗。”

    这个问题击中了千代怜,他抬起头,不用语言表述,他的眼神便出卖了他的内心。

    他很害怕。

    散兵握紧拳头,他没有再安慰千代怜,反倒是拿起那枚被放在书边的神之眼,“想战胜这份害怕,就要有更多的力量,当你得到力量,你就不会再恐惧失去。”

    说这句话时,那温和的面具出现裂痕,属于执行官的一面从那道缝隙里露出些许。

    散兵把神之眼塞到千代怜的手里,“不过无论怜有没有力量,我都会保护怜。”

    “我们是家人,这是我们的约定。”

    他的手覆盖在千代怜的手上,两只手之间隔着神之眼,仿佛是在宣誓。

    千代怜的视线落在那枚在指缝中闪烁紫色光芒的宝石上,他发现从今天起,他可能再也不会把温和的散兵和倾奇者混在一起。

    即便散兵用着一样的声线,同样用柔和的眼神看向他。

    “我知道了。”千代怜也收起手指,接着他对散兵提出一个要求,“我能抱抱你吗?”

    散兵没想到千代怜忽然会这样问。

    十几秒后他才给出答案,“好啊。”他好久没和人拥抱过。

    没有等他敞开手,模仿人类拥抱的样子,坐在椅子上的千代怜就起身抱住他。

    轻微的啜泣声传进散兵的耳朵里。

    散兵在短暂的纠结过后,最终抬起手回抱过去。

    而千代怜也没哭多久,他就擦擦眼睛和散兵分开。

    “我感觉好多了。”他发自内心的说。

    散兵无奈的叹气,紧接笑道,“没想到你居然会哭。”

    “因为我真的很害怕。”千代怜毫无负担的说着,完全不在意散兵话里的不明显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