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龙留下的。

    海浪拍打着攀爬着,还未涌至老渡口的位置。

    砍断右手,她还来得及跑。

    就算不砍断,等海浪打上来的时候,潮汐的力量也会生生拽断她的手臂,而那时,她便会被海浪卷走,九死一生。

    腥咸的海水从额头滑落过脸颊,一滴滴坠落至石头上,调动着她敏锐的感官,提醒着她危险已迫在眉睫。

    大约是人类求生的本能,她颤抖着左手,拿起了那把刀。

    冰冷的刀刃抵上右手腕上的皮肤,尖锐与冰凉的触感清晰传至脑部。

    她的右手已然逐步开始恢复了,等再过一段时间,彻底恢复后,她就能恢复到往昔的水平,画的价格也能翻倍,能像从前一样画出更多满意的作品,能更快的有能力带着柳絮离开。

    而这一下下去,她便再也没有了希望与可能,亲手葬送了自己渺茫的痊愈的机会。

    眼睛花了,有些看不清了,是同样咸至苦涩的泪水。

    她感觉自己有些耳鸣,喉咙莫名疼得难受,胸口闷着一口气堵着似的,绝望而崩溃。

    最后,她轻轻挪转了刀刃,从手腕上移开,笔直对准了心脏。

    孤傲的创作者,怎么可能放弃自己唯一的寄托?放弃她平淡的无趣的人生中,仅存的希望与快乐?

    柳絮的画功已经好了许多,她能教给她的,已经差不多完全授予了,接下来,就算她一个人,也是没有问题的吧?

    只是她食言了,没能带她离开这里,没能带她去更为广阔的天空。

    真是抱歉。

    泪水从眼眶中坠下,她朝着心脏,举起了刀。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一个浪头打过来,将她整个人泡在水里,海水疯狂灌入她的耳朵、口腔里,一瞬间窒息的绝望。

    但很快的,这个浪头砸在老渡口的石头上,又冲散着退了下去。

    楚曦猛烈地咳嗽着,手里的刀不见了,是刚刚被浪头打掉了,又被卷走,不知下落。

    她的右手不住颤抖着。

    方才那个浪的劲头太足,拽着她的身躯要往海里卷,铁链扯动着她的手臂,近乎要将骨头拽断,再多来几下,她这只手臂一定彻底断掉了。

    又疼又绝望,她瞪大眼睛说不出话,却因为过分惊恐,泪水坠落地愈发绝望。

    是亲身体验过后,能感知到的,毫无半点存活地可能的绝望。

    就像当初她从窗台坠落,落至地面前的绝望。

    浪退下去,却还在上涨着,等漫过这个老渡口,等潮水打上来,她的手臂不可能撑得住。

    不可能了,不可能活下去了。

    她还以为自己被神明拯救,便能永远留在人间的,她的神明身边,为她的神明斩断荆棘,为她的神明筑起神台,陪着她的神明走入盛大华丽的神殿,坐上高高的神座。

    可原来她走不到故事的最后,她的结局,还是要孤独的赴往地狱。

    她躺在老渡口的石岩上,双眼失神,已无法再聚焦这世界上的任何景色。

    她已丧失活下去的希望了。

    就这样吧。

    这便是宿命。

    希望她的神明不要怪她。

    她想。

    海浪拍岸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就在这漫天单一的吵闹的声音中,忽然多了另外一重音色。

    是跑步声,是急促的喘息,是担忧与慌乱。

    总之,是有个人,迎着汹涌的海浪潮汐,不顾一切,只向她飞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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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三十(正文完)

    柳絮听闻楚曦一直没回去,离开家后,第一时间想的去的地方,就是这座会被海水隔绝的孤岛。

    她以为她又是心情不好,想来坐坐,但现实远比她想象的要糟糕。

    她来到这里,就看到了躺在老渡口上,昏沉睡过去的楚曦。

    她叫不醒她,也弄不开锁链,时间太晚,晚到来不及折返,她仅能想到的,只有这一个办法。

    古老的树洞外,缠绕着许多青藤。

    ·

    看清楚来人,濒死前最后的一点意志被唤醒,楚曦拼命折腾挣扎着爬起来。

    “你来干什么!这里太危险了,快走!海水就要漫过来了,快走啊!”她冲她喊着。

    柳絮没有回应,也顾不得回应,她也在努力的追赶着时间。

    她抱来大捆长短不一的现扯下来的青藤,将它们缠绕在四周的铁环上,一圈一圈加固着。

    “别弄了!已经在涨潮了,一会儿浪打过来,我手绑在这儿没什么事儿,你会被浪卷走的!你快到上面去,别在这儿待!我没事儿!这锁链固定的很紧,我没事的!”楚曦着急地喊着。

    她试图劝慰柳絮。

    她会如何暂且不说,柳絮,柳絮此时可是没有半点防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