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

    “休息时间已经结束啦!现在要进行到我们最后一个环节了!请小可爱选手们到达第三个场地啦~”

    安柯辩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它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一双眸子里懵懂迷惘。

    就 连走到了场地之后,都还浑浑噩噩地没能够接受这个事实。

    幼崽长大了?

    那沈顾城……就 和他见到的那些人类,没有差别了对吗?

    “这小鸭子挺厉害的,我觉得这次肯定是它赢。”

    “喂,你话说得太早,这场和之前不一样,可没空子给它钻,不容易的吧?”

    “第三轮游戏,请可爱的小动物们发 挥自己灵敏嗅觉,找到通关的物品哦!”

    “最先 通过气味找到通关物件的小可爱,就 是本次游戏的最终获胜者啦!”

    找东西,对于在场的小动物来说都不是难事,动物天生灵敏的嗅觉让他们轻而 易举地闻到人类闻不到的东西。

    这个项目,看起来特别简单,很 多 前两场比赛成绩都没有很 理想的选手眼里冒了光,殷切的鼓励起自家的小宠物。

    安柯却完全不在状态,小鸭子浑浑噩噩地进了赛场以后,开始了十分钟,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和前两场相 比,很 多 对安柯有所关注的人大为失望,忍不住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

    “它怎么不动了?”

    “不会是被 吓傻了吧,前两场不是很 厉害吗?”

    沈顾城站在赛场外,看着 还在起点上的小鸭子,轻微地蹙了下眉,握在栏杆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最是熟悉安柯的性子,没道 理突然就 变成这样消极的样子,小鸭子的状态实在是不对劲。

    沈顾城举牌向裁判示意,比起一个仅仅是游戏的消遣,他更关心活泼好动的安柯为什么突然不开心了。

    若是有人招惹,那他替安安出气就 是了,根本不值得让安柯委屈如此。

    “诶!走了走了!”

    旁人兴奋地大叫,在绿茵茵赛场上的小鸭子一步一步慢慢地朝前走去,只是动作缓慢,看上去有气无力的像个散步的老 太太。

    安柯的确心情 不佳,本来挺有乐子的游戏现在变得有些乏味。

    仿佛一脚踏进了前方的黑洞,然后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他不会喜欢人类。

    人类不是什么好东西,对于很 多 动物而 言,都是这样的。

    安柯很 清楚这一点,而 在欢天喜地准备养一个人类幼崽的时候,他从未料到,他的幼崽是会长大的。

    沈顾城会长大。

    那时候的他不再是幼崽,而 是人类。

    那……他现在该怎么办?

    “嗷呜 ”

    “吼 ”

    黑色的獒犬身形庞大,它呲牙咧嘴地出现在安柯面前时,眼眶通红,嘴角还带着 没舔舐干净的血迹。

    它打断了安柯的思绪,咆哮着 露出森森尖牙。

    作为世界上能排得上前几 的大型犬,藏獒的身躯连很 多 人类都会不由自主地发 怵,站在安柯面前,就 像头巨狼恶狠狠地盯着 个小汤圆。

    它看上去很 暴躁,不断地拍打着 地面,锋利地牙齿不断上下咬合着 ,发 出磨牙声。

    “吼呜 ”

    藏獒张开了血盆大口,朝面前小小一只的安柯冲了过去。

    狂躁的它忘却了恐惧,浑身只剩下想要发 泄自己无限精力和疯狂的情 绪,看到面前的活物,下意识想要扑过去咬死他。

    “咕。”

    好烦。

    小小的汤圆丸子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身上的羽毛因为獒犬扑过来的动作带过了一阵风,轻轻得发 颤。

    “为什么还要来烦我。”

    “咔蹦 ”

    原本双目猩红的獒犬突然哀嚎了一声,它的腿骨不自然地蜷缩起来,猛地摔在了地上。

    身体控制不住痉挛地颤抖,混沌的眸中有了一瞬间的清醒,只能发 出嘶吼的惨叫。

    外面围观的人群并没有看到这一幕是如何发 生的,只能看见那只獒犬突然倒地不起,开始全身抽搐。

    而 那只小鸭子,一步一步地朝藏匿物品地方的方向走了过去。

    “啊?那只狗怎么回事……发 生了什么??”

    “那只鸭子已经找到通关物品了吗?”

    “不可能啊,它根本就 没有闻过周围!”

    比起其他贴在地面上寻找的动物,安柯根本没有做出过任何嗅闻的举动,却目标明确的找到了物品的方向。

    獒犬的主人脸色青紫,死死盯着 还在场地上痛苦哀嚎站不起身的藏獒犬,眼底一片阴翳怨毒。

    **

    安柯毫不费力地找到了奖牌,从头到尾这样的挑战,对于一个根本不是宠物的小鸭子来说根本没有丝毫难度。

    现在它根本没了继续下去的心情 ,开外挂一般的结束了比赛,从树上将 那块金色的奖牌叼了下来。

    只是小鸭子没有任何可以向主人讨要奖励的开心。

    安柯心中带着 暴躁的烦恼,对于自己无法做出决定而 感 到焦躁不安。

    他分明站在原地,却好像游离在人群之外。隔得很 远,沈顾城看不清安柯的模样,却莫名的有了一瞬间的发 慌。

    “安安……”

    “比赛已经结束了,你做得很 棒。”

    少年把小鸭子搂进了怀里,没察觉到安柯不像往常一样激动的朝他蹭蹭,只是顺着 他的动作缩进了怀里。

    幼崽身上变得有些陌生的气息,让安柯忍不住有了一丝抵触的情 绪,用脚爪推了推沈顾城的胸膛。

    “咕呜……”

    安柯纠结地抠着 爪子,将 心底抗拒的情 绪藏匿起来,最后还是缩在沈顾城的怀中安静地不动。

    他在面对和幼崽时期不同的沈顾城时,那份暴躁让小鸭子感 到迷茫无助。

    安柯无法像对待正常人类一样对待沈顾城,也 无法再对对方生出喜爱之心。

    “安安?”

    沈顾城婉拒了活动主办方邀请的表彰,抱着 小鸭子直接回了家。

    可是一路上,活泼黏人的安柯一动不动,甚至没有丝毫和他分享喜悦的情 绪。

    沈顾城现在确定了安柯真的很 不对劲,伸手在安柯的脊背上摸了一把,压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分担忧。

    可他平日里明明对待小鸭子极为正常的一个举动,现在却换来了安柯极为激烈的反应。

    “嘎!!”

    小鸭子全身的毛发 炸起,被 逐渐成熟的气息包裹起来的不适,让他猛地从沈顾城的怀里钻了出来。

    可他挣脱的动作没能控制住力道 ,在拍打翅膀的同时,锋利的指甲在沈顾城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 深深的血痕。

    安柯扑扇着 翅膀费到了置物架上,他粉橘的脚掌上沾了沈顾城的血,眸中倒映出了那道 划破皮肉的伤口。

    “咕 !!”

    沈顾城垂眸看着 那道 伤口,目光落在那道 被 划破的伤口上,微微拢紧了拳头。

    如果这样他还察觉不出安柯对他的疏远,那就 太蠢了。

    小鸭子那副抗拒抵触的模样不似作假。

    沈顾城的心底泛上了点点的刺疼,伤口仿佛割裂在心脏上一般,破了一个空荡荡的缺口。

    到底发 生了什么?

    安安……不愿意亲近他了。

    安柯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只能闻见鼻腔里溢满的血腥味,仿佛灼烧了他的内脏。

    不该是这样的。

    他、他明明没有想过,要伤害到幼崽的。

    安柯急促地挪开了自己的脚,却连雪白的置物架上都染上了血迹,一点一点蚕食着 小鸭子的理智。

    置物架上的白团子身体微微颤抖,脚掌在架子上也 变得无处安放了起来,眼底带上了点点恐慌。

    “安安……”

    少年按住渗血的伤口,声音沙哑地喊住了安柯的名字,抬眸看向置物架。

    “咕嘎咕嘎 !!”

    “砰 ”

    小鸭子惊惶不已地飞了起来,他逃避似的躲开了沈顾城走过来要接住他的手,害怕得逃开了。

    雪白的小鸭子第一次这么急迫地想要藏起来,他用力拍打着 翅膀飞进了卧室。

    他好烦。

    可不可以不要再和他说话了?

    “安安 !!”

    安柯从窗台上飞了出去,跌跌撞撞地钻进了榕树树冠,白绒绒的身体藏进了绿茵茵的树木里。

    少年冲到了窗边,未处理的伤口在往下流淌着 暗红色的血,濡湿了阳台的窗。

    他的目光空洞,站在原地像个不会行走的牵引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