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驾徽音殿——”

    皇后袁齐妫虚弱的躺在床上,默默地流着眼泪,听闻皇帝来了,她也冷静了下来。

    袁皇后整理衣裳,端庄的跪在堂中,“恭迎陛下。”

    “梓童快平身,刚生产完,怎么能跪在地上?”

    早有左右的宫女去扶,皇后却不肯起身,她抓着皇帝的手,殷勤恳切,“陛下,请听妾如实道来。

    陛下知妾自幼习得相术,此子身怀火鸾胎记,定是胎中被人施了术法,此象大不详,恐其将来杀君弑父,求陛下即刻下旨,处死他!”

    靖璇的鞋跟不小心磕到了桌子,却无人注意到她,她此时已是心惊肉跳,忍不住的寒颤不止。

    火鸾之象,应该是乌翎道人,抑或是鸟他师傅无秋道士的手笔吧?

    这可如何是好?若按皇后殿下所说,这火鸾异象是个祸国殃民的大邪术,连亲生儿子得了都要被杀死……

    比起那小孩子身上的一只小小烤鸟,她身后可是还背着个大烧鸡呢……

    乐靖璇默默后退,妄图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被章君良一把抓住,示意她不要吭声。

    皇帝正在温言细语,劝慰皇后,“梓童,这是我们的嫡长子,他不是妖邪,只是个小小的孩子,同东阳一样,是你和朕的亲骨肉。

    有朕在,谁敢说我们的太子不详?杀君弑父这般言语,朕都不在意,谁还敢胡言乱语?若你担心真有那一日,朕答应你,亲手斩杀他。

    如今只因这未可知之事,当真要杀死自己的孩儿吗?梓童?”

    袁皇后被说的动容,“陛下。”万没有想到,作为君父,刘义隆宁可养虎为患,也不忍心杀死他们的骨肉。

    作为母亲她本来就不忍心,既然皇帝已经默认了,她叹了口气,将手缓缓伸向他们的长子。

    刘义隆非常开心,带着妻儿回房共享天伦去了。

    靖璇这才松了全身的力气,章君良看她一脸狼狈,不免从袖子里拿出个手绢替她擦拭额头。

    “姑姑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有陛下在,不会有事的。”

    靖璇挥了挥手,“我是弱女子,看不得这个,还是你胆子大。”

    章君良自我感觉非常良好,“奴婢毕竟是这内宫最大的管事,这等场面最重要就是憋住气,怕也不能展露人前,方显得大气、沉稳。”

    乐靖璇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

    熬到午后申时,靖璇的心就有点飘了,明日是休沐,天黑落日后,她便可以回家。

    然而皇帝却突然叫她进了西殿,一会儿端茶,一会儿研墨,眼看着就要到酉初了,章君良进来接过了她手中的宣纸。

    刘义隆却突然叫住她,“阿乐,你那个兄长……”

    靖璇想了想,又从章君良那接回了宣纸,平铺在案上,“陛下,我兄长名乐偃,字叔辰,念过十年私塾,是个爱抖威风,喜好钱财,做事灵巧的人,难堪大用,可做些精巧之事。”

    刘义隆一愣,别人举荐亲人都是言过其实的大肆褒奖一番,没想到他的大宫令竟然如此随意、又诚实?

    章君良也是由衷一副敬佩之情挂在脸上,当着陛下贬损自己的亲兄长,这还是人吗?大公无私啊!

    “咳,倒也不必如此过谦,不再同朕多讲些什么……”

    靖璇大胆打断了皇帝的话,“兄长之忠君,可以杀其妹。陛下,是时候用晚膳了。”

    章君良接了一句,“对,陛下应保重龙体,奴婢去宣晚膳了。”

    刘义隆只得妥协,趁着上菜的功夫,靖璇溜出了宫门,此时回家路上黑的很,想着乐诚在西明门已经等了很久了,她又不禁加快了脚步。

    跨出宫门那一刻,她不禁被天上的月色所吸引,夜幕已黑沉,天上只挂了一轮弯月和一颗星,特别明亮,让人忍不住一直看。

    宫墙高阶的下面,等着一人一骑,靖璇飞快的跑下去,险些摔倒,乐诚如以往般,先接住她,再呵斥她。

    “三天不打你,就忘了疼?”

    靖璇才不与他计较,“阿诚,回家吧,饿死了。”

    乐诚果然闭了嘴,上马稳住缰绳,再拉着靖璇坐到马背上。

    “阿诚,你说天上只有一轮月和一颗星好不好看?”

    “好看。”

    过一会乐诚又问她,“听说今日宫里发生了大事?”

    说到这个靖璇又想起那只火鸾,开始不安起来,“皇后发现太子身上有个火鸾胎记,就像我背上那个,说太子杀君弑父,要斩杀太子。

    还有陛下,突然问我家乐偃的事,像是要给他封个官……我们回家找师傅问问,我背后这只鸟真的不能擦掉吗?不会危害我们家风水吧。”

    ……

    待回家靖璇与无夏道士饮完茶,乐诚在塌上已经等的要睡着了,靖璇一回到侵房,见乐诚一脸倦容,忍不住凑近看了看。

    不料乐诚突然睁了眼睛,吓人一跳。“去里边睡,我明日要早起。”

    “明日休沐。”

    “西秦打北凉,北魏攻统万,要去到将军府上,研习兵法。”

    靖璇惊呆了,小心翼翼的问,“西秦……北魏……莫不是因为,我们偷船的事?”

    乐诚笑着将靖璇捂在被子里,随手挥灭了灯烛。

    第95章 .趁时光还在

    铃铃铃铃——

    “云千,起床了!!”

    云千高二前的那个暑假,她过的人畜不如。

    人有时候开窍,好像就只差一个契机。

    云千可能是假期里梦做多了,仿佛凭空多了十几年的阅历,每天看着父母上班下班,每天睡醒就有饭吃。

    看着盘子和碗被父母用新鲜的菜油弄脏,再用洗洁精洗刷干净……

    再一次将吃完的碗筷放进洗碗槽的时候,她尝试洗干净了一只碗。然后回到房间,没有直接躺在床上,而是主动去看了一本书。

    不是很难。

    云千从那一刻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她的14、15、16岁,都已经过去了……

    她好像比别人荒废了很多时候,而在那些日子里,她也并没有做些什么值得自己骄傲的事情。

    每个学生童年的梦想里,都会做一道清华还是北大的选择题。

    直到那一天,云千偶然在心中感慨了一句,我配不上它。

    人有很多时刻会后悔。小学没背好一首古诗,初一因为一个数学公式被老师骂,初三升学几分只差,就上了一所截然不同的高中。

    这些事情都太小了,云千包括很多同学都只会用一秒钟来在意,然后就去追寻新的快乐。

    云千那天在心里问自己,如何才能让自己永远快乐?

    每天吃饱,躺在床上,打打游戏,看看闲书……

    永远放松,其实是人类几乎没尝试过的一种酷刑。监狱里也是要每天运动和劳作的。

    或者一直轻轻松松,高考靠着自己强大的运气,考一所能被称为大学的学校,然后毕业再靠着自己强大的运气,找一个能称之为单位的地方上班?

    好像平庸,不,是惨了些……

    做一件事,累死累活每天重复还不愿放弃的,才算是自己喜欢的事情。

    而随意被支配,完成的中规中矩,也可以得到别人一句‘你真优秀’的,帮人倒倒垃圾也可以做到啊。

    总要做一些有意义的行为。起码是自己觉得帅的行为。

    云千翻开了个本子,在纸上写下一句话。未负年少,未负韶华,未负心所欲。

    她今年十七岁,还不知道自己如何做,才能够得到永远的快乐,但她给自己设立了一个小目标,二十七岁的时候,她要做到纸上这句话。

    那么,先做让父母觉得快乐的事情吧。

    趁时光还在,之前失去的肯定不能弥补。十年后,何必要让这种感慨,再次出现。

    人一生,自然有很多次、很多时间可以用来后悔,只是她不想。

    ……

    云妈总感觉云千似乎受了什么刺激,这一个假期竟然知道学习了。还自觉报了地理补习班,到晚上订好闹钟,准时看一篇政治课文。

    终于到了高二开学这天的早上,她像往常一样叫云千,本以为五分钟后还要去掀被,却发现她女儿已经起来了。

    “云千,今天上学这么积极呢?”

    云千十分睁不开眼睛,只能闭着眼穿校服。“高二了,我让你们高兴高兴,皇帝都要天不亮就上班,何况我一努力学习的贫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