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山本律师脸色变了,右京还发现后面有媒体录音。

    “他们不用学习就能成为父母,而伦理道德上,孩子必须感恩他们,服从他们的安排,通过不断学习去达成他们的期望。”说的偏激,赤司情绪却不高昂,口吻冷漠,“不知有无父母感恩孩子让他们成为了父母。”

    引导似乎起了作用,但有点不对。

    “每个人都被幽闭在他人的期望中。不能辜负长者的期待,不得不成为别人眼中应该成为的人,那么我成为了什么?”

    说这话时赤司凝视着富酬,好似说的不是自己,而是富酬。

    “延续长者愿望的工具,验证长者预言的道具。”

    富酬不自觉收紧手指,同时意识到了不止他想突破赤司的心理防线,反过来,赤司也在不动声色的挑拨他的情绪……

    “暂停询问。”法官突然道,“原告律师申请补充证物。”

    补充证物是恢复好的行车记录仪录像,视频上西野的大脸和躺倒在缓慢行驶车辆的动作清清楚楚。

    胜利在望之际前功尽弃。

    尚未下达判决结果,下次开庭就是见分晓的时候了。

    再在场外遇见赤司,他的保镖团人数减半,相比上次没有任一相同的面孔。

    赤司平和的跟富酬打招呼,没有丝毫占上风的傲慢。

    “听说西野先生又被起诉了,当事人身陷两场官司,实在辛苦你了。”

    尽管貌似被赤司用录像阴了一把,法庭上还被伤口撒盐,但富酬此时听他虚伪的外交辞令,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愉快。

    “请你最好保持警惕,还没结束。”

    “谢谢提醒。”

    这种表面看不出来的恼人傲慢才是最极致的傲慢。

    为当事人西野摊上的另一案子绝望的右京终于在地铁站台找见富酬。

    “西野真得罪了不少人。得想办法让原告撤诉。”

    就算赢不了了,起码尽全力。站口等车时,从手机端查询案件信息的右京将信将疑的看向富酬。

    “起诉西野的人居然是儿玉光护士,怎么回事?”

    地铁到站的刺耳声响夹杂了风声,富酬不高的话音清晰传来。

    “已经很明显了。”

    说不留情就双方各施神通,富酬可从没小看过赤司或指望他高抬贵手。

    第11章 十一章

    推开家门时,右京回头盯着富酬。

    “我明白了,法官是你的人。”

    富酬绕过右京进门,去厨房拿杯子接了点自来水,被右京阻止。

    “别喝生水。”

    富酬想说什么忍住了,去找右京上午烧的那壶白开水。

    右京怀揣双臂倚着厨房门框。

    “表面上本案法官和你有过节,但如果是这样,在原告律师拿出决定性的录像证据时他就能基本宣判原告胜诉了。”富酬喝完水向客厅走,右京没有躲避,富酬擦着他身体过了窄门,“结果法官声称存疑,后天做出最终审判,给了我们两天的缓冲。”

    富酬打开电脑,反问:“所以?”

    “你从一开始就和法官配合着装做关系不好,是预料到今天的情形了?”

    “凡事没有万全胜率。”富酬双手在电脑上操作,“想赢当然要留一两手。”

    “明天上午儿玉告西野的案子开庭,赤司案子就在隔天下午,怎么办?”

    右京走到富酬身后,他登的居然是股票网站,右京没有多嘴问:“还我需要做什么?”

    富酬合上电脑,拿出手机跟什么人发讯息:“睡个好觉。”

    他提着电脑站起来,右京直起身子,一把扯住路过身边要去书房的富酬脸蛋。

    “你最近是不是胖点了?”

    “……松手。”

    过上了符合饮食规律的生活还经常熬夜,如何能不过劳肥。

    “胖了也太瘦。”右京松了手,“我劝你还是少熬夜吧。”

    “我劝你还是少管我。”

    “问话赤司的最后,他的话影响到你了是吗?”

    右京分明感觉富酬要生气。

    “你只顾赚钱,赚来钱不花,”右京瞟了眼他挂坠的位置,“是被那位故去的长辈寄予了不可推卸的厚望?”

    “你和赤司都自以为了解。”

    富酬想起来是宿醉那天泄露的。

    不过他最无奈的不是被发现类似“内心的柔软”、“难以透露的苦衷”这种恶心东西,而是他们明知道他这人现今什么德行,还妄图从他的过去找原因来原谅他。

    右京不做声的目送他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后。

    恶人还需恶人磨。

    西野在富酬眼皮子底下乖顺的像个孙子,让不说话不说,让说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儿玉站在原告席,该说的富酬都给她打印到一张a4纸上了。

    “经过调查,我发现西野才是我的生父,我控告西野弃婴罪和不,不……”

    儿玉卡壳,眯眼看字上标的拼音。

    对面富酬:“履行。”

    儿玉接上:“不履行抚养义务。”

    “被告是否生育过子女?”法官问询西野。

    “我印象里的都是流产的女人。”西野毫无愧疚的回忆,“要说有,好像就有一个儿子,不过我养不起。”

    右京听到现在还没弄懂富酬想干什么。

    “那么儿玉女士声称你们有血缘关系,你对此作何解释?”

    “不可能。”西野言之凿凿,“这小姑娘也就二十来岁,我想认功能也不允许。”

    “……”十分有力的证据。

    法官对旁听席发出的窃笑喊了声“肃静”。

    “被告,你的儿子能否为你作证?”

    “自生下来都四五十年没见过了。”

    富酬递交法官一份文件,代委托人补充发言:“我们调查了被告所说的当年那所医院当日产房产妇的孩子,以及收集采血样本做dna亲子鉴定。”

    法官戴着老花镜浏览文件,在看到一份鉴定报告后久久凝望这张纸,手越来越抖。

    “事实证明,西野确有一独子,由于某位护士的失误,那名男婴在另一位先生的抚养下长大。他在户籍登记的名字是——赤司征臣。”

    赤司父亲即是赤司征臣。也就是说,赤司是西野孙子。

    消息传出当天下午赤司氏股价一路下跌,赤司氏受到不知名的主力方和嗅到腥味的赤司氏对头、金融投机者联和空头狙击,而次日便是股市交易截止日期,当场崩盘。

    这案子一系列反转加波折让全国上下吃了个惊天大瓜,峰回路转天雷滚滚。

    隔天下午碰瓷案开庭时那热度自不必说,空前绝后。

    某种程度上,八卦是经济的强劲推力。

    “我们是一个以孝为先的礼节周全的国家,一个孤独老人看到疼爱骨肉的心情相信大家都懂得。被告案发当时是碰见了自己的亲孙子,一时激动冲了上去,显然在冲动行事之前,他有考虑原告的车速很慢,不信有原告的行车记录仪录像为证。”

    如今再看修正后的录像不甚清晰的画面,西野的大脸似乎都慈祥了起来,甚至不少人能隐约从屏幕卡带的雪花中看出西野眼中的泪花。

    “不然不会有哪个碰瓷的骗子会蠢到明目张胆的躺在一辆豪车前。”

    听富酬说的一套一套,右京恍惚都要为亲情而落泪。

    他调查了富酬,此前富酬从未过深涉足股市等金融领域,因此起疑,他还好奇他又怎么能操纵股市,做梦都没想到可以这样。

    至于富酬的合伙人,右京视线移向原告席,似乎也不难猜。

    站在西野旁边的富酬嘴唇微不可见的动了动。

    “哭。”

    老头耳朵一点都不背,收到富酬指令,戏说来就来,一场哭戏让他演绎的内敛悲情,层次分明。

    看的赤司都差点信他是自己爷爷了。

    偏生不知道富酬怎么运作的,dna鉴定报告官方认证真实有效,这边反击都没有角度和底气。

    紫原敦作为赤司曾经的队友,现在的朋友,终于在庭审宣判结束时正巧赶到法院。

    外面媒体乱哄哄一团,赤司照例由保镖团护送先行一步,黄濑本来也能被经纪人先接走,但他执意留下凑热闹。

    凭借两米身高优势突破媒体重围,紫原在法院大厅一角找到坐一排集体缓神的老友们。

    “官司赢了吗?”

    “输了。”

    绿间说出这两个字仍觉不可思议。

    青峰从紫原手里夺下几条零食:“你也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