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宋予点点头,进店找了个角落坐下。

    她拿出手机,注意到沈殊在一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条消息。

    “终于做完了,好累啊。”

    宋予笑了笑。

    “辛苦了,我刚刚在朋友那里。”

    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后很快弹出一条。

    “这样啊。”随后又紧跟着:“明天出去玩吗?”

    几乎是同一时间,方清云也跟着来了一条:“帮我个忙,明天早上帮我送叠文件给廖川。”

    宋予吸了吸鼻子,犹豫一会儿回复沈殊。

    “明天应该没空,后天吧。”

    “好。”

    宋予关掉手机把它放在旁边,一股异样的心情油然而生。

    烦躁,跟地上被吹落的树叶一样烦躁。

    她甚至想直接打个电话过去,想好好问问沈殊。

    当然她不会那么做。

    女生瞒着她也有她的理由,或许某一天自己就愿意开口了呢?

    不过宋予更担心被方清云说中了。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虽说怎么看怎么不像这几个字是安在沈殊头上的。

    她摸了摸鼻子,指尖微凉。

    前几天的风把温度吹走了,慢慢降温,越来越有秋天的样子了。

    -

    第二天宋予一早就起床,可带着某种心理,她还是磨磨蹭蹭的。

    她插着口袋,一脚一脚踢着水泥地上的小石子,直到小石子滚到马路边才放弃。

    差不多十点,宋予到了目的地,是家小型诊所。

    小到只有前台和一间房间的那种。

    双休日人来的似乎还挺多,里头门紧闭着,外面坐着等了五个人。

    刚进门就被前台的小哥拦下:“请问有预约吗?”

    宋予微微皱眉,想不到一个小破诊所还需要预约。

    “我来送东西的。”说完她抬手晃晃装着a4纸的塑料袋。

    “哦。”小哥点头,走回桌前坐下。

    她想推门直接进去,但走近些能听见房间里面有人低声啜泣,宋予放在门把上的手不自觉松开,走向墙边的椅子坐下。

    她现在才注意着,等着的还有两个十五六岁的样子,其余的都是陪来的家长。

    家长无一例外的不耐烦,双手抱胸来回走着。

    大约都觉得小孩矫情吧。

    氛围太压抑了。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外面的人都走光了。

    门内的廖川打完最后一个字,脱去大褂放在椅背上捏捏眉心,一打开门看见外头还坐了一个人。

    “今天那么忙啊,”他喃喃自语着,“请进。”

    房间内和外面的走廊根本就是两个空间,室内的一切都是白色,天花板上都没有泛黄的痕迹,宋予不免怀疑是不是半年就要重新粉刷过。

    厚重的窗帘只拉了一半,太阳从另一端直射到地板,反射的光甚至都不需要开灯。

    宋予拉开椅子坐下,把塑料袋放在桌上。

    廖川打开笔盖,中性笔在细长的指尖转着。他看着眼前的人有些眼熟,在记忆中找了许久,隐约想起自己喝酒喝多曾在厕所门口塞给男生一张名片。

    ……好巧。

    他清清嗓子,连着说了一上午话,声音有些沙哑:“上次的事……不好意思。”

    男人开口第一句就给她道歉,给宋予搞得不好意思了,她摸摸后脑勺的头发:“无所谓,我帮方清云送东西。”

    “那你不是来看病的?”他问。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廖川不再说话,拿出纸放进文件夹。

    靠墙的柜子里列满文件夹,旁边还贴了标签。标签太小,离得远看不太清。

    “这些是放什么的?”宋予问。

    中性笔在他手中转了一圈,啪地一下盖上笔盖:“每个来我这儿的,我都给他们记录了。”

    宋予“哦”了一声,走到柜子前。

    柜子隔板上也做了分类。

    抑郁,焦虑,双向。

    最底下还有一层,文件夹相对要少,里头的纸也薄些。

    凑近些,看清上面的三个字后,宋予呼吸一滞。

    “你……把这个也算进心理问题?”

    身后的廖川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转身对着刺眼的阳光眯缝了下眼睛。

    “为什么不能算,这种心理也会给他们带来困扰,你不知道周围人会给他们带来多少麻烦。”

    宋予偏了偏头看着廖川,他逆着光,轮廓变得模糊。

    “可是你,你不也是……”

    廖川叹口气,打断她:“医不自医。”

    “医不自医,”宋予轻声重复了一遍,看着墙角的阴影,“你确实没救了。”

    背手看向窗外的男人没说话,像是默认了。

    宋予也分不清廖川究竟是好还是坏。他似乎又想帮助那些受到过伤害的人,又把他认为的想法强加在跟自己有类似经历的正常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