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帝开了眼界,感叹他的大将军还是一位情种,只剩一口气了,还对那“乐小娘子”朝思暮想。

    他喜欢重情义的人。

    杨平轻声喊:“杨姐姐?”

    人又不动了。

    “……”

    好家伙!

    好你个重色轻友的杨念!

    “杨念。”盛帝走近她:“朕向苍天起誓,倘你醒过来,必成全你与乐小娘子的婚事。杨念,你听得见朕的话吗?”

    杨念做了很长很长的梦。

    梦见一声声的“乐小娘子”,梦见陛下为她赐婚,梦见深秋,光秃秃的大杨树下,她与乐小娘子诉衷情,定下三年之约。

    对了。

    三年之约。

    她豁然惊醒。

    “陛下!杨将军醒了!”

    胜利的消息传遍盛朝土地的各个角落,北绒臣服,割地赔款,是平安镇津津乐道的事儿。

    但在长乐村,少有人关注这些。

    天光大亮,乐夫人熬了药端进女儿屋里,看见乐玖病恹恹地靠在床头,她怜惜心起:“玖玖,来喝药了。”

    “阿娘……我不想喝。”

    “不喝药身体哪能好?听话,娘给你准备了蜜饯。”

    “蜜饯……”乐玖一张脸皱成小苦瓜,快要哭出来的:“蜜饯也是苦的。”

    “……”

    行罢。

    乐夫人没有强硬地和她讲道理,毕竟小女儿自幼被他们娇惯着长大,哪怕现在成熟些,成熟的也是表面,芯儿还是嫩的。

    屋里白猫生的第三胎小猫在羊毛毯上爬来爬去,乐玖喝了两口药,苦得想哭,嘴刚张开,乐夫人不愿听她像个小怨妇似的叨叨,直接用蜜饯堵嘴。

    乐玖说不出话来了。

    一边的腮帮子鼓鼓的,无辜的大眼睛瞅着自家阿娘,眼眶仿佛噙着一包泪。

    可心疼坏了当娘的。

    “玖宝不哭,没有杨姐姐,咱们可以找杨哥哥……”

    “不要杨哥哥……”乐玖咽下蜜饯:“要杨姐姐,我长命锁还在她那儿。”

    “这、这也要不回来了啊。”

    乐玖没打算要回来。

    她还存着一丝奢念,杨姐姐会回来娶她。

    什么正三品的大将军,什么平北绒之患的国之功臣,她才不管那许多。杨姐姐说话算话,绝不会拿她开涮。

    三年啊。

    她等了她三年!

    从十五等到刚满十八,村里和她一般年纪的小娘子先后嫁人有了着落,速度快的孩子都弄出来了,就她一人,魂牵梦萦,见不到那人的影。

    小猫被大猫叼上床来窝到她手边,乐玖抱着猫儿再度沉浸在少女心事。

    乐夫人一声长叹:“玖玖,何必呢?娘在你外祖父出挑的门生里选了两人,我带来他们的画像,你要不要——”

    “不要。”

    这回答斩钉截铁。

    乐夫人有些生气:“看一眼也好啊。”

    “不要嘛阿娘……”

    她撒娇起来是真的娇,甚至同为女人,乐夫人也有点受不了,忍不住搓搓起鸡皮疙瘩的胳膊,简直怕了她:“好好好,不看,不看。可是不看,你哪里知道对方好不好?长得合不合你心意?”

    晓得女儿是个看脸的,这次她专捡脸好的送到女儿眼前。

    画像展开,乐玖赌气地闭上眼,翻身面壁,气得乐夫人在她小屁股拍了一巴掌:“就知道气我!”

    乐玖嗯嗯哼哼地扭了扭身子。

    “……”

    乐夫人愁死了。

    说实话,她如珠如宝的玖玖落到男人手上她自个也不放心。

    这么娇气,又有一张漂亮脸蛋儿,优越的好身材,世上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她家夫君那样的好人,再说了,乐镇东那个哭包,闹起来也够她吃一壶。

    总而言之,她担心女儿嫁人后在房事上吃大亏。

    一心想给她找斯文柔弱的书生。

    奈何出了孙竹礼那事儿,她担心柔弱书生护不住她家玖玖。

    真真是左右为难。

    想着又给了乐玖小屁股一巴掌。

    这次打疼了,乐玖转过身来,语气幽幽:“阿娘你再打,我就要哭了。”

    “……”

    嗐。

    愁死她算了。

    乐夫人一脸头疼地端碗出去。

    “怎么样怎么样?玖玖好点没?”

    乐镇东乐地主紧张地询问发妻。

    乐夫人未语先叹:“魔怔了,这孩子。”

    “……”

    夫妻俩纷纷皱眉发愁。

    末了,回房,乐地主给自己倒了杯茶,声音沉重:“今天,我去找县太爷下棋。”

    县太爷是个臭棋篓子,偏喜欢别人在棋道上逢迎他。又偏巧,他二叔是盛朝官居四品的武将,言语间透露出一则了不得的消息。

    “他说,神武大将军杨念,为陛下挡箭,伤重,很可能……缓不过来了。”

    门扇砰地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