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用得着卖?”

    隔着一道矮墙说闲天儿的妇人眼睛不眨:“乐家够有钱了。”

    “架不住水往高处流嘛。”

    “也是。”

    三人成虎。话传着传着就成乐家攀高枝失败,乐小娘子遭人嫌弃被退货。怎么难听怎么是。

    经历过上次乐夫人整顿那群嘴碎子,嘴碎子们学乖了,约好不说是谁传的,大家联合起来,反正法不责众。

    乐家再怎么说根儿就在长乐村,乐镇东是地主,地有人种才值钱,没人种,不就成了荒地?

    他们不信乐镇东敢一口气得罪半座村子。

    归根到底,还是最近乐家太风光,招人妒了。

    这些暂且不提,只说乐玖在阿娘哄劝下止了泪,破了口的下唇唬得乐夫人一惊一乍地跳起来:“怎么回事?她欺负你了?”

    乐玖哭得眼圈红红,面对阿娘的质问,猛地去想,突然想不起自己为何生气。

    她不说话,乐夫人当她默认,登时就想拿柴刀砍了姓杨的。

    她好好的女儿,出去几个时辰,回来嘴巴破了,这就是她的诚意?她的真心?

    “我,我想起来了……”

    乐夫人正在气头上,没听清她弱弱的奶猫声,乐玖扯扯她衣袖,委屈得又要掉眼泪:“阿娘,我被‘狗’咬了。”

    乐夫人领头带着她骂:“狗东西!”

    乐玖撇撇嘴:“我想和她好,她不和我好就算了,还咬我,问我清醒没有。阿娘,今天、明天我都不要理她了。她来了,你就说我不在。”

    “说你不在?”乐夫人狐疑地觑着她家小棉袄:“你想和她好,哪种好呀?”

    乐玖害羞地埋进阿娘高高的大雪山:“不能说。”

    “……”

    行了。

    她懂了。

    她这个过来人用复杂古怪的眼神瞅着玖宝后脑勺,瞧着可爱忍不住摸了两把:“宝,咱们可不兴乱来啊。”

    “我会看着办的……”

    是看着办,不是保证不乱来。

    乐夫人感到一阵后怕,好在杨念也是女子,要不然……

    她一巴掌打在乐玖后脊背:“千防万防,以为别人家是偷腥的猫,结果猫儿出在自家。”

    “阿娘,疼。”

    乐夫人气笑了,帮她抚抚后背:“你呀。”

    说一千道一万,玖玖能长成此般恣意妄为、无法无天的天真性儿,还不是爹娘宠的?

    四个女儿,老大被管得严,没见过几个男人,末了被孙竹礼迷了心。老二性子莽,有点冲动,好在大事上不犯蠢。老三那个糟心玩意儿不提也罢,独独这个幺女,是她和夫君吸取教训,打定主意要娇养长大的。

    他们宠不了她一辈子,总得找另外一人来接手。

    听玖玖的口风,那位杨大将军,起码也算守理。

    就是不知,能守几次?

    她的权势、地位、身手,是乐玖最好的保障。乐夫人自认翻遍十里八乡,再努力,找到的人选也不会比得上从边关大胜归来的杨念。

    差的只是性别。

    然而给玖玖找个儿郎真就是对她好吗?

    阴阳结合,总要开花结果,生孩子无异于过鬼门关,万一出意外……

    乐夫人慌忙打住思绪,不敢接着往下想。

    “她就是一块木头……”

    乐玖小声嘟囔。

    有“木头美人”称号的小娘子说别人是块木头,乐夫人缓过神来,眉眼轻弯,听着新鲜,开始认真考虑女儿的归宿。

    “乖宝,你非她不可?”

    “嗯……”

    “娘若逼你嫁给吴秀才,你会怎么想?”

    乐玖从她怀里出来,小脸微白:“我会以为娘不再疼我了。”

    她眼里的惧怕映得分明,乐夫人心尖一痛:“娘说着玩的,说着玩的。”

    她怎么会不爱玖玖呢?

    她生了四胎,第一胎孕期反应太大,苦得她瘦了十斤。第二胎、第三胎也是如此,吓得她不敢再生。

    至于第四胎,是意外怀的。知道怀了的那天,乐镇东在外面谈好一笔粮食生意,褚英出门捡了块银子,两口子都喜滋滋的。

    于是他们一致认为这孩子能给亲人带来好运。

    怀胎数月,愣是胖了八斤,生孩子也是顺产,小女儿呱呱坠地的那一刻,她流下喜悦的泪水,发誓要给她的乖宝最好最丰盛的爱。

    乐夫人抱着女儿:“你是阿娘最爱的小玖玖。”

    乐玖就笑。

    翌日,天一明,杨念收拾妥当乘车来到乐家。

    门子一声通报,乐地主大手一挥:“把人请进来。”

    杨念受宠若惊地进了乐家大门,入院,看到乐老爷颇有闲情地在浇花。

    “来了?”乐镇东和她打招呼。

    “见过伯父。”

    “会养花吗?”

    “不会。”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