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肯定会怕的。

    在乐玖心目中,没有人比杨念还厉害。

    孙竹礼不行, 呀呀山的山匪不行, 就连她血脉至亲逐渐老去的爹娘,也不行。

    一千多个的日日夜夜, 杨念彻底成为她能想到的所有强大、英勇、赤忱的代名词。她有军人的光辉形象, 单薄的身体潜藏令人惊讶的无限潜能。

    她的心就在一日日的等待里沉沦。

    那诚然是第一个敢站在她面前满怀期待地说想娶她的人。

    除了她, 没人有那胆子,也没她近乎莽撞的直白、正派。

    不暧昧,不骚扰,直接奔着过一辈子去的。

    她当时看她的眼神,就让乐玖相信这是个绝不无的放矢的人。

    倘若她没个交代死在战场,乐玖心有余悸地喘了喘。

    她会为她哭死的。

    “小姐?”

    “没事,不用理我。”

    乐玖说话带着哭腔,蓦地又想起白日某人呛得眼泪直流,鼻子呼出鼻涕泡的情景,没忍住破涕而笑。

    “……”

    要命。

    怎么一会哭一会笑的?

    陷在谈情说爱中的小娘子果然都是天底下并列第一的大傻瓜。

    看着铜镜内的娇美小娘子,秋秋脑子被驴踢了,忽然也想尝尝当傻瓜的妙处。

    可惜……

    长乐村没一个男人能入眼。

    歪瓜裂枣,半数都是乐树生那样瞧不起女子的蠢货。

    乐家的日子眼瞅着是往上走的,至于三房?

    借用夫人的话:管他们死活呢?

    就是可惜了玲芳婶子。

    一个妇人家,被那对父子使唤来使唤去。

    再想想其实也不可惜。但凡当日她没在小姐茶里下药,小姐也不会冷眼看她的笑话。

    村里人还不知小姐的心上人是大盛朝威名显赫的镇北大将军,看老爷夫人的态度,秋秋暗道:这事估计要成了。

    老爷都放心把人往小姐闺房里赶了。

    老爷也真是心大,两个女子,弄不出孩子来也一样啊。

    明明婚事还没正式推上进程,秋秋却有一种即将鸡犬升天的雀跃,伺候起乐玖来愈发用心。

    她在这提前狂喜,乐玖却在一封信里没少掉眼泪。

    长乐村还是太偏僻了。

    镇北大将军战场为陛下挡箭昏迷数日的消息压根进不来。

    早知如此,她怎会怪她?

    这是她险差一步就要失去的好姐姐,她的意中人。

    乐玖握着信趴在梳妆台哭红了眼,身后的秋秋反应机灵地松开手,免得弄疼小姐头发。

    夜里放肆地哭过一回,睡醒,乐玖眼睛都是肿的。

    秋秋拿着剥了壳的熟鸡蛋不停地在她眼部周围滚动,乐夫人兀自纳闷:“一封信而已,至于哭成这样?她写了什么,给阿娘看看。”

    “……”

    换平时乐玖给就给了,但杨姐姐通篇也不全然是解释,信末她还写了“不该咬疼玖玖,下回保证温柔”之类的话。

    哪怕某人就和她调情一句呢,她也不想让阿娘瞧。

    “阿娘不能看。”

    “呦!还有小秘密啦?”

    乐玖害羞。

    乐夫人看着她笑,脑袋里忽起了一念:若杨念真有哄她女儿开心快活一辈子的本事,是女儿身又何妨?

    只是一辈子太长。

    他们老两口注定看不到了。

    突如其来的伤感击中心房。

    察觉阿娘情绪不对劲,乐玖示意秋秋不用再为她敷眼睛,笑着走过去和她阿娘坐一把椅子:“阿娘,不是说要带我去镇子买首饰?今天去罢。”

    “今天?”乐夫人被她抱着胳膊,眉梢扬起:“不等你的杨姐姐来约你了?”

    “谁要天天和她玩?”

    反正成了婚,她见天儿都能看到人,醒来是她,睡前还能亲亲抱抱。反之嫁了人,她陪阿娘的时间就没有现下多了。

    要是能不离家,该有多好?

    “阿娘,去罢去罢。”

    她缠磨人的本事甚大,磨得当娘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要不她就喜欢女儿嘛,这辈子生了四个女儿,是她最大的骄傲。

    女儿是小棉袄,儿子?儿子还得亲娘给他缝棉袄。

    当然也有孝顺儿,但褚英身边的,终究是女儿孝顺的多。

    “好,咱们去镇子挑首饰,给你打一对金镯,再配一把长命玉锁。”

    金玉良缘,求上苍看在她一腔诚心的份儿,给她女儿一个好归宿。

    得知妻女要去平安镇游玩,乐地主化身“散财老爷”,偷偷喊来乖女往她手里塞了几张银票:“省着点花。”

    他嘴上这样说,实际从来不会短了她的花销。

    乐玖富养长大,不是村里没开过眼界、能随随便便被男人掏银子动作打动的小娘子。

    她攒起来的零花少说有四百两,存在她床头柜里的猪头小木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