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琼俯身跪地:“阿娘……”

    “别喊我阿娘!”

    乐夫人大为光火:“走都走了,你还回来做甚?”

    “……”

    乐玖悄悄轻扯杨念衣袖,杨念捏捏她指尖, 和她使眼色。

    乐小娘子顿时明了。

    是真的。

    原来三姐姐她喜欢上了一名女子,才和阿娘闹翻天……

    她暗道三姐姐糊涂。

    世间法子千千万, 她偏偏选了最让阿娘担忧恼怒的那种。

    她又叹村里流言不靠谱——好端端的女大当家,被传成野男人, 也实在是……

    她有心为三姐姐说话, 杨念握住她手腕:再等等。

    还等什么?她三姐姐都被骂得狗血淋头了。

    趁岳母激情教女的功夫,杨念溜过来拉着她小手:“且等阿娘出了这口气再说。”

    窝着火,哪能听得进去话?

    “可是……”乐玖和她咬耳朵:“三姐姐那性子……”

    “放心。”杨念胸有成竹地拍拍她手背:“不会坏事的。”

    再不饶人的性子, 不也回来了?

    人都回来了, 哪能不认亲娘?

    年少气盛犯下的错,总要让长辈发泄发泄情绪。

    乐琼跪在地上任她发落。

    她跪下了, 没道理殷酌还站着。

    殷大当家这一跪, 乐夫人冷笑避开:“我一介村野妇人, 哪当得起人参岭大当家一跪?”

    “阿娘……”乐琼殷殷切切地喊她。

    乐夫人移开眼:“你们走罢,当我褚英没生过你这个孩子。有多远走多远,双宿双栖,去过你们的神仙日子,最好这辈子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你一走六年,六年间杳无音讯,我也只当你死了,生了个小白眼狼。”

    小白眼狼乐三娘子脸色苍白,殷酌心神不定,面色也不好看。

    殷榷不干了。

    “你这妇人,也忒能拿乔了,我阿姐都跪你了,你还——”

    “阿榷!”

    “殷榷!”

    殷酌、乐琼近乎同时出声呵斥,殷榷性子骄傲,还要还嘴,乐夫人正愁火气憋在心里难受呢,见了殷榷——这个糟蹋了她好女儿的浪荡女:“念念,给我把她们打出去。”

    “是,岳母。”

    杨念卷起袖子,闻讯赶回来的杨平捧着大将军的银月枪送到她手边。

    手握长枪的杨念才是真正叱咤风云、杀得北绒屁滚尿流的镇北大将军。

    她周身气息顿变。

    乐玖看着提心吊胆的。

    一边是姐姐,一边是枕边人,伤了谁她都心疼。

    三姐姐待她极好,以前姐妹四人数她和乐琼关系最亲近。

    她三岁就被三姐姐背在背上满村转悠,虽然幼年有好多事儿已经想不起来,但好些话阿娘常挂在嘴边,想忘也忘不掉。

    “阿琼,你退开。”

    殷酌起身,抽出游龙剑。

    凌竹搬了小板凳放在她褚姨屁股底下。

    褚英:“……”

    到底是小辈的好心,褚英坦然受之。

    素容勾动凌小娘子的手指:“你不要添乱。”

    “我哪有。我这不是怕褚姨气着?”凌竹早非昔日的凌竹,而是和小娘子睡过、亲过嘴的懂事竹。

    素容觑她,总觉得阿竹手里该有一把葵花籽。

    她最爱看热闹了!

    这次她冤枉了凌竹,凌竹对天发誓,换了别人家这么热闹,她没准真就嗑着瓜子心里偷偷喊“再来一次”了。

    但这是乐家的家事。

    打起来的是杨念和三姐姐的意中人。

    杨念自不用提,是她好朋友玖玖的心肝宝贝。

    至于这位殷大当家……

    凌竹对她挺有好感的,彬彬有礼,既江湖人快意恩仇的洒脱,也有文人墨客浸入骨子里的讲究。

    她这人看脸,要不是殷榷上来就欺负了映娘,她也觉得殷榷不错,美中不足的是长了一张破嘴。

    长枪对长剑,激起噼里啪啦的火花。

    杨念勇猛超凡,一手三十六路枪法如有神助。

    局面反了过来。

    之前杨念用一支枯枝、半副袖子为器,被殷酌压着打。

    这会子她支棱起来,在人前很是出了一回风头。

    枪法精湛,身姿灵活,即便缺了半副袖子,看着也牵动人心。

    乐玖一个不慎又被她弄得失了魂。

    等想起来,殷榷已经仗剑加入,姐妹二打一,杨念一个利索转身,长枪挡住双剑的攻势,银月在日光映照下闪现一抹冷芒。

    “阿酌小心!”

    乐琼拔剑助阵。

    乐夫人气得鼻子都要歪了:好啊,好啊!三打一,在她眼皮子底下逞威。

    她怒道:“念念,不用和她们客气!”

    杨念压力倍增,要她打殷家姐妹还行,打三姐姐?

    算了罢。

    万一玖玖秋后算账心疼起她多年不见的三姐姐……

    她神思急转,并不与乐琼纠缠,一味去打殷酌、殷榷两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