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脸心虚样儿,殷酌眉头一皱:“我还没问你,你做了什么,惹得杨大将军揪着你不放?”

    如果仅仅是一时失手险些伤人,磕头谢罪便是。

    “我……”殷榷张张嘴:“我失忆之前,夺了映娘的身子……”

    “你是说映娘?!”

    “嗯……”

    映娘何许人也?

    乐夫人认下的干女儿,特意办过认亲宴的,只差一步就要上了乐家家谱。

    殷酌四肢百骸窜过一股凉气。

    一巴掌响彻庭院。

    丰收堂。

    乐地主见了归家的女儿,眼泪止也止不住,乐夫人嫌他碍事,将人扯到一边,乐玖负责帮爹爹捋清头绪。

    乐琼端端正正跪在堂下:“是女儿没脸没皮缠着殷酌,我喜欢她,害怕爹娘不同意这门婚事,更怕阿娘为我寻一门我不喜欢的亲,挨了打,一气之下起了私奔的念头……”

    她以额叩地,哐哐几个响头磕下来,听着就疼。

    从贴心小棉袄这儿得知三闺女不是跟野男人跑了,而是年少被一个女人迷了眼,乐地主是放心也不放心——起码是女人,他不用担心三闺女回来肚子里揣娃,但对方是名女子,他仿佛又回到当初嫁小女儿的纠结。

    这天底下,也不是是个女人就靠谱的。

    男人有花心大萝卜,女人也有。人总有劣根性,劣性又不分男女。

    江湖人不拘小节,快意恩仇,今天爱这个,明天爱那个,死了老婆也不妨碍另娶,过的是刀口舔血活在当下的日子。

    乐地主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乐玖伸手为他抚平。

    “你害怕为娘随随便便为你指婚,担心为娘不顾你的意愿强行逼你嫁人,那你现在看到你四妹妹了,她喜欢女人,不也遂了愿?”

    乐夫人真想仰天喊一声“冤枉”,冤死她了!

    “我是那样不讲人情的亲娘?你但凡肯好好和我讲,别管你喜欢男人女人,你就是喜欢一只兔子,娘也不会不经你允许擅自宰了那兔子!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口口声声左一个担心右一个害怕,不就是把我想成不讲道理蛮横专权的大人?我是吗?你摸着良心说,我真是吗?!”

    她扯过一脸茫然的杨念:“她不也是女子?”

    杨念:“……”

    乐玖:“……”

    “她是女子,不也娶了你四妹妹?你问念念,我可有打过她、骂过她、瞧不起她、不信她?”

    杨念头摇成拨浪鼓:“没有没有,岳母待我甚好,如若亲娘。”

    乐夫人松开她,掬了一把辛酸泪:“乐琼,你好狠的心呐!六年不回家里一趟,你这会回来做什么?”

    “阿娘!”

    乐琼心墙崩溃:“我错了阿娘,我知错了!我大错特错!求阿娘宽宥,不要不认女儿……”

    她哭得快喘不过气,乐玖心肠软,眼圈也跟着泛红:“三姐姐……”

    乐地主实打实的哭包,见不得这场景,尤其最不爱哭的三女儿哭成泪人,他含泪劝道:“阿英,算了罢,孩子回来就好。”

    他们老两口不是早盼着阿琼回家吗?

    这人回来了,知错了,下跪了,吓唬吓唬,再臭骂一顿,就算了罢。

    “算了?”乐夫人四下寻索,乐玖顺着她眼神看去,眼疾手快地抢过放在门口的扫把紧紧抱着。

    乐夫人正在气头上,看她如此维护小白眼狼,气得瞪她。

    乐玖兀自装傻,假装看不懂阿娘的神色,抱着扫把不松手。

    “来人!”褚英气沉丹田:“请家法!”

    乐地主傻了眼——真要打啊!

    可不是真要打?

    这家法还是褚英嫁过来以后,分了家,用一晚的功夫写出来的。本以为在她活着的时候用不着……

    管家匆匆忙忙去请家法。

    乐夫人手握长鞭,一鞭子扬起还没落下殷酌跑进来跪在她腿边:“伯母心里有气,要打就打我罢!”

    “好!我就两个一起打!”

    啪!

    一鞭子毫不留情地抽在殷酌后背。

    一鞭子又起。

    殷酌伸手将乐琼护在怀里,甘心承受未来岳母的怒火。

    乐夫人越打越气,越气越打。

    乐荆是个孕妇,见不得这画面,被丫鬟扶着回房,孕期将近,眼瞅着三妹也带心上人归家,她心里起了酸楚。

    单说一母同胞的姐妹四人,二妹夫素来听二妹的,殷大岭主沉稳护妻,杨念放着公主不要,偏爱玖玖,放着京都好日子不过,跑来乡下建府……

    四姐妹,唯她一人没有归宿。

    她已然不再为孙竹礼感到酸涩了。

    只是……

    低头抬头所见尽是旁人恩恩爱爱,乐荆眉头微蹙:“稍后正堂事了,再来知会我。”

    “是,大小姐。”

    乐荆自去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