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将他牢牢护在怀中,眼中几乎渗出血丝,像是一只暴怒护崽的雄狮。

    他说,他的一切都是给幽幽的,其他人一分都别想抢走。

    他说,他的幽幽值得最好的,想要欺负幽幽,除非从他尸体上跨过去。

    暴怒之下的他还说,如果他们敢对黎幽动心思,他要黎飞旺的命。

    黎家那一家子神色从看傻子似的不可思议,变成惊骇,又变成恐惧,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之后黎先生再忙,都是把黎幽带在身边的,再没委托过其他任何人照顾她。

    苏惊鹊安静听完了,她抚平黎幽微皱的眉头,认真说:“你爸爸说得对。”

    “我们幽幽值得最好的。”

    黎幽只是安安静静地点头,往她怀里靠。

    苏惊鹊想,黎幽现在这么安静到不正常的性格,或许和小时候的那些经历脱不开关系。阴影的种子一旦种下,在心底生根发芽紧紧缠绕,日后想要摆脱,唯有将整颗心挖出来重塑般,浴火重生。

    后面千句万句“你值得”,或许都抵不了当初那句“用不着”。

    就像苏惊鹊在成长的过程中,逐渐失去的勇气,这时想要再找回来……已经太难太难了。

    心疼的同时,苏惊鹊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一直陪在黎幽身边,陪她一点点从幼时的阴影中走出,彻底挖掉阴霾的种子,然后一起变得更好。

    苏惊鹊握紧了黎幽的手。

    这样的想法只在她脑海中保持了一瞬,就消散了。

    理智告诉她,不可能的,一点儿也不现实。

    她能以什么身份陪在黎幽身边?难道真要接受黎幽给她财产的提议?她敢吗?她能吗?退一万步,就算接受了,她能接得稳吗?

    再说,已经渐渐冷静下来的黎幽,还会做出那么荒唐的举动吗?

    说白了,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

    除此,苏惊鹊又觉得很佩服黎先生

    ……

    这之后几天,来黎家庄园里的人越来越少,直到头七下葬那天,庄园里又热闹一会儿。

    傍晚,热闹散去,灵堂拆掉了,庄园里一切恢复如常。黎幽盯着空荡荡的客厅,突然抱着苏惊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痛哭一场过后,晚饭时,黎幽终于彻底恢复了胃口,脸上神色也不似之前那样麻木呆滞。

    苏惊鹊和黎幽没再呆在庄园里,开车回了黎家城里的别墅。

    黎幽请了十天假,大后天才回学校继续上学。

    苏惊鹊和黎幽的生活好像恢复了曾经,黎先生在外出差的那段时间。黎幽在书房里安静地自习、写作业,苏惊鹊就在一旁看看书,一块儿吃饭,然后晚上一块儿出门逛一逛。

    黎幽还没有彻底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

    十天实在太短了,要让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深埋在脑海中,至少,得一两年,或者更久。

    但让苏惊鹊欣慰的是,黎幽的状态已经恢复许多。

    这期间,苏惊鹊也有和网上的那个小朋友聊过天,她说自己身边有人照顾,她自己对未来也有模糊的规划,只是需要时间渐渐去让它变得明了,苏惊鹊就放心了,只嘱咐小朋友照顾好自己。

    在回学校上课的前一天晚上,黎幽敲响了苏惊鹊的房门。

    “进来。”苏惊鹊抬眸,看黎幽抱着一袋文件,从门外缓步走进来,坐到床边。不用猜,苏惊鹊就知道,文件袋里装的一定是遗嘱,她不受控制地紧张起来,血液流速都随之加快。

    黎幽也很紧张,她拿着文件袋的手指抠得很紧,她直视着苏惊鹊的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如十天前那般将文件袋往苏惊鹊的方向递。

    但这回,没了十天前的那种卑微惶恐。

    “苏……”黎幽咬着舌头,顿了顿,强压住紧张,很认真道,“苏惊鹊,我们好好聊一聊,以两个成年人的角度。”

    她眼眸睁得很大,小脸是微微绷着的,黑瞳中情绪专注认真。

    黎幽已经成年快两个月了。

    她不是小孩子了。

    她能够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她作为成年人的想法与思考,也理应得到他人平等的尊重与理解。

    莫名的,苏惊鹊听黎幽喊自己的名字,有点想笑,血管中紧张急促流淌着想血液,却又因此舒缓下来。苏惊鹊咬了咬唇,随即挺直脊背,平视着黎幽,同样无比正经道:“好。”

    苏惊鹊伸手,接过黎幽手中那份遗嘱,拆开认真看过一遍。

    遗嘱里的内容,和柳律师提到过的大差不差,黎先生是真的把他能想到、能留给黎幽的一切,都给了她。这份遗嘱,看得苏惊鹊眼眶微热。

    她稍稍平复情绪,抬眸问黎幽:“黎幽,现在你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