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少年额头上、脖颈上都是汗珠,神色急切地看向黎幽。

    黎幽眼眶一下子红了,很小声地喊:“哥哥。”

    苏惊鹊明白了,这是找到家人,她不用再送小朋友回去了。

    王不铭就这样把黎幽给领走了。

    走了很远很远,小家伙还回头,朝苏惊鹊招手。

    那时的苏惊鹊却只想哭。

    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

    或许是潜意识中,实在不愿意回想起那一天。

    苏惊鹊竟然把这一段记忆给忘了。

    只记得奶奶将她接回去的那个画面。

    再见面时,黎幽已经十八岁,八年过去,长变了不少。王不铭也变成个吊儿郎当的大少爷,再不复二十出头时的精神气,苏惊鹊没能认出来。

    黎幽当时还那么小。

    却记了那么多年。

    “幽幽……”苏惊鹊突然就很想、很想哭。

    苏惊鹊一下子往前,紧紧抱住黎幽,毛毯顺着她的肩背滑下去,她这时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披了层毛毯。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苏惊鹊哽咽一下。

    “嗯。”

    “鹊鹊。”黎幽声音是很柔软的,带着宠溺,“我知道啦。”

    黎幽很乖的,让她抱着。

    少女的身体是温暖的,一如既往。

    一头丝绸般柔顺的长发披散,苏惊鹊指尖蹭过,痒痒的。黎幽身上依然带着浅浅的、好闻的淡香,却不像以前,是甜甜的果香,而是清冽的薄荷味。

    苏惊鹊脑袋埋在黎幽肩膀上,深吸一口气。

    她感觉到,黎幽的手掌轻轻拍过她的脊背,安抚似的。

    苏惊鹊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

    哽咽的冲动也止住了。

    苏惊鹊有很多话想和黎幽说,想问她怎么突然回来了,想说奶奶的离去,想说十年前她们第一次见面时的事儿,一时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一张口喉头就是哽的。

    安静抱了会儿,耳边响起黎幽的声音,和她们刚刚见面时的一样,软软的,怯怯的:“我一小时前就到了……但是我怕吵醒鹊鹊你,就、就没抱你去休息室……”

    苏惊鹊轻轻“嗯”了一声,鼻头又有点酸。

    “累吗?”苏惊鹊退开一点儿,去薅黎幽的头发,柔顺的长发从她指间滑过。

    漂洋过海回来,怎么可能不累?黎幽眼眶都是发青的。

    黎幽却摇摇头,认真道:“不累。”

    “去休息室躺会儿吧。”苏惊鹊牵起她的手,两只手牵在一起,没有十指相扣,力度很轻,却有种柔软的气氛蔓延开。苏惊鹊整颗心,都从之前孤闷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变得柔软宁静。

    拧开休息室门把手,苏惊鹊转身看黎幽那一头长发,仍然觉得太美了,怎么看都看不腻。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小朋友蛊人得厉害。

    明明她们隔三差五就会发自拍,两人都有空的时候,也会视频一下,苏惊鹊早就知道黎幽留长了头发,这会儿她还是忍不住轻声问:“怎么想着留长发?”

    “我觉得鹊鹊会喜欢一点。”黎幽很乖地说。

    苏惊鹊心脏像是被戳中了一下。

    她的确很喜欢。

    手指不自觉捏紧了黎幽的手。

    才坐到床上,还没来得及休息呢,办公室门突然被敲响。

    苏惊鹊蹙眉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这会儿有谁还有工作上的事儿找她?

    “幽幽你先休息,我去看看。”苏惊鹊起身。

    敲门的竟然是柳律师,他还穿着一身整齐的西装,似乎是才结束工作,右手边却提了一个保温袋,是楼下的烧烤包装,左手提的是超市口袋,装着饮料。

    柳律师笑容温和:“我刚结束今天的工作,路过黎氏这边,看见顶层的灯还亮着,就想惊鹊你是不是在加班,给你带了点儿夜宵来。”

    “惊鹊……”柳律师顿了顿,怕苏惊鹊伤心,还是没提她奶奶的事,只说,“你还是要注意身体。”

    苏惊鹊正要开口婉拒柳律师的好意,一双柔软的小手忽然从后边揽住她的腰。黎幽不知什么时候走出休息室,抱着苏惊鹊,脑袋枕在苏惊鹊肩膀上,轻轻开口:“谢谢柳叔叔。”

    黎幽浅浅地笑:“我和鹊鹊正好饿了。”

    “幽幽,你回来了……”柳律师微怔。

    面前的少女懒洋洋倚在苏惊鹊身上,脱了外套,白皙的手臂环抱着她,笑容清浅懒散地看向柳律师。黎幽手指往上勾,玩苏惊鹊的发丝。

    “嗯,我回来了,柳叔叔。”黎幽轻轻笑。

    两年没见,黎幽长得更漂亮了些,气质明明还和以前一样,弱弱的,说话也是很轻的声调,柳律师却感觉哪儿变了,又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