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未经你的同意就拥抱你啊。”

    话音刚落,怀里的笨姑娘呆了呆,好似才反应过来一样,拼命摇头:

    “没关系、我、我不介意!”

    她并不讨厌被薇拉这样抱着。

    “……”

    薇拉长长地叹了口气。

    安静片刻,把蕾拉的脸重新整理干净,她才幽幽反问:

    “你既然能理解我道歉的原因,又为什么还会为了沙尔托擅自侮辱你的事……感到抱歉呢?”

    ——薇拉.塞纳擅自拥抱了蕾拉,是她未经蕾拉同意而发起这个动作,是她的错。

    那么,同样是未经蕾拉同意,沙尔托企图侵犯蕾拉之后,为什么哭着道歉的反而是蕾拉呢?

    薇拉轻轻地问:“做错事的人又不是你,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说不出的委屈突然涌上来。

    蕾拉张了张嘴,一直忍着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在薇拉之前,纵使大家都有意无意地体贴她、照顾她,纵使好友辛西娅拼命地安慰她,蕾拉却还是被一种巨大的愧疚和羞耻所笼罩。

    在被沙尔托盯上、被这个混蛋强行按住的时候,在惊恐和绝望之中,蕾拉就在想:

    ……为什么是我呢?

    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是我不该穿太短的裙子吗?是我不该化妆吗?是我对沙尔托老师的态度引起他的误会了吗?是我不该笑那么多,像个‘荡妇’吗?

    他这样对待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呢?

    得救之后,蕾拉迎来的不是沙尔托的道歉,而是他的威胁。

    他不肯承认,他巧舌如簧地诡辩,甚至还扬言要把替她出头的乔尔等人送进监狱,还骂她是个撒谎的骗子。

    蕾拉发着抖地想:

    是不是我害了乔尔他们?

    是不是我惹出了大麻烦?是不是我让超人和韦恩先生操心了?

    这样的念头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啃噬着蕾拉的灵魂,她开始疯狂地自我怀疑,她羞耻,她害怕,她觉得自己肯定做错了什么。

    可是,薇拉却说:这一切,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嗯。”

    蕾拉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却还是不自觉地把额头抵到薇拉的心脏上,像是小猫顶着母猫的腹部一般,眼泪一下子就把手工毛衣搅得一塌糊涂。

    她没有错。

    错的是沙尔托。

    “沙尔托早就对你们这些‘孤儿’有所想法,不是你,也会有别人,他会对辛西娅下手,会对另外几个女孩下手,并不是因为你。”

    薇拉毫不在意女孩的行为,她反手把蕾拉搂得更紧了。

    万万没想到,听见这样的解释,蕾拉反倒没有那么痛苦了。

    她强忍着委屈,很勉强地露出一抹微笑,用一种庆幸的口吻,颤声道:

    “……幸好,他选择的第一个目标是我。”

    万一,他选择了辛西娅她们,没办法及时求救、也没有能力自救的辛西娅她们……该怎么办啊?

    薇拉的手指轻轻地一动。

    她微微垂眸,深深地看着怀中的女孩,忽而闭了闭眼,微笑着点头。

    “对,你保护了辛西娅,你是她们的英雄。”

    ……

    门外,守在门口的布鲁斯和克拉克把几个孩子都赶去隔壁,安静地听着屋里的对话。

    闻言,两个男人同时抬起头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复杂之色。

    ……是他们疏忽了。

    他们所有人都只是确认蕾拉这孩子身体无恙就前去质问沙尔托。

    却没有人想到,在经历了这样恶臭的侵犯之后,这孩子的内心到底承受着怎么样的煎熬。

    除了薇拉。

    也只能是薇拉。

    第100章 杀人要诛心[二更]

    用了很长的时间安抚好了蕾拉, 把小姑娘哄睡以后,薇拉走出了小房间。

    走廊上的空调温度并不高,克拉克顺手拿来了毛毯裹住只穿着毛衣(大衣留给蕾拉了)的薇拉, 问她:

    “你打算拿沙尔托怎么办?”

    薇拉看着韦恩集团的董事长,挑了挑眉:

    “一点儿物证都没有?”

    “只有口供。”

    在薇拉安慰小姑娘时,布鲁斯早把沙尔托的所有资料都调出来了, 遗憾的是……还真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

    他把手里整理成册的,有关于沙尔托的资料递给薇拉。

    此人的确足够谨慎小心,他和坎贝尔不同, 对于录像、录音、短信记录等玩意儿都极为敏感。

    光从他骚扰这些变种人女孩时基本都在一些私密场所, 要不就是课堂, 绝不会使用短信、邮件等手段, 就能看出他有多谨慎了, 想抓他的小辫子还真有点困难。

    诚然,以布鲁斯的能力, 他能找出沙尔托在工作上、理财上的诸多纰漏——比如说他来参加这个‘人才培养计划’就是为了韦恩慈善基金会。

    但是这些罪证跟这件事毫无关系, 也达不到重创沙尔托的目的。

    “沙尔托在大学期间曾经联合几个友人侵犯了一个农家姑娘。”

    布鲁斯冷冷地道, “但是现在无法定罪。”

    只要蝙蝠侠想查,二十多年以前的案件也能水落石出,可问题就是,当时的那个案子已经过了追诉期,再加上那位农家姑娘对此事羞于启齿、生怕暴露之后自己名声受损,基本不可能出庭作证。

    “也就是说……那老杂种真能脱罪?”

    乔尔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他睁大眼睛,冷冷地问。

    布鲁斯和薇拉对视了一眼, 冲着乔尔略一点头:

    “光凭口供, 法庭不会判他有罪。”

    当然, 这只是针对法庭的。

    哥谭每年都有无数这样无法被审判的冤案,这个时候就需要蝙蝠侠出场,运用某些不正当手段来达成目的了。

    乔尔当然不知道面前看似好脾气的韦恩先生已经在心里判了沙尔托死刑,他怒气冲冲地道:

    “那我就打电话给教授!”

    ——以查尔斯教授的能力,肯定能让沙尔托这老混蛋付出应有的代价!

    话音刚落,薇拉陡然伸出手,对着乔尔的额头轻轻一戳。

    “没出息。”

    她瞥了少年一眼,“乔尔,遇见这种事,你的第一反应还是哭着回家叫家长吗?”

    想让沙尔托认罪还不简单?

    等戴安娜回来,借用她的真言套索不就行了?

    真要说起来,他们有上百种办法搞死沙尔托,可问题是,日后乔尔或者其他人再在职场上遇见沙尔托这种玩意儿,难道还要家长一直跟着处理吗?

    “你记住,乔尔。”

    薇拉一手推开医疗室的门,冲着目瞪口呆的少年略一挑下巴,慢条斯理地道:

    “打蛇打七寸,杀人要诛心。”

    说罢,她不再理会门口的三个男人,脚步翩翩地走了进去。

    克拉克:“……”

    布鲁斯:“……”

    薇拉……你这样是会教坏小孩的= =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

    一如单纯天真的蕾拉会因为遭遇侵犯而感到自我厌弃,一如布鲁斯查到的那个被害的农家姑娘隐瞒被侵犯的事长达二十多年。

    她们产生这样的情绪,完全就是出于灵魂深处的性羞耻。

    被撕裂、被贯穿、被剥夺了最宝贵的尊严时,产生的第一反应,只会是浓浓的羞耻。

    这种羞耻存在于蕾拉无法说出被侵犯的具体过程,存在于农家姑娘坚持二十多年保守秘密,不可被修正,无法被挽回。

    她们,以及无数个“她们”,沉溺于羞耻之中,无可自拔,崩溃枯萎。

    但是,这样的“性羞耻”感,仅仅只存在于女性身上吗?

    拿着那本厚厚的资料,薇拉若无其事地坐在了沙尔托的床边,煞有介事地翻开着资料,好似在看一本精彩的小说一样,时不时地发出“啧啧”的感慨声。

    沙尔托尚且不知道薇拉的想法,还满心以为薇拉是出去教训了蕾拉,他满脸感激地看着薇拉:

    “塞纳女士,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啊,不客气。”

    薇拉笑眯眯地道,“我已经替你联系好了救护车,剩下的事情也有你们公司的人来处理——他们两拨人都在赶来的路上。”

    沙尔托感激涕零:“……谢谢,塞纳女士,您一定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天使。”

    “都说了,不用客气,这样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沙尔托先生考虑为我最近想到的微电影剧本提点意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