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炎玉没吭声,猛地窜起来,推门走出去。

    老板听见动静:“客官又需要什么?”

    江炎玉走下楼梯,找了张干净桌子坐下:“你们店里最贵的吃食酒水,全部上来,我一起结算。”

    老板答应一声,去后厨让人准备了。

    烛火摇动,一幅幅画面在脑中翻涌,江炎玉烦闷渐起。

    就像前世一样,继续做你的高冷仙君不行吗?

    之前捧着求着,也没换来多少关注,现在怎么大到修行,小到衣物,甚至微不足道的梦想,都注意到了?

    难道是自己重生引发了她的变化?

    热菜一盘盘端上来,江炎玉盯着烛火,不为所动。

    云烬雪不可能重生,不然自己那样对她,没道理现在还对自己温言软语。

    被夺舍了?

    也不太可能。

    暗自琢磨,心乱如麻,时间过去了多久都不知道。

    老板提醒一句:“客官,菜上齐了。”

    江炎玉哦了声,这才注意到,满桌花花绿绿,汤汤水水,杯盘交叠,大鱼大肉,是这么个小客栈不该拥有的丰盛。

    “”她道:“深藏不漏啊老板。”

    老板微胖的脸上笑容晕开:“在下有位好老婆。”

    江炎玉轻笑一声,提起筷子吃菜,味道确实不错,便夸了句:“好吃。”

    老板立刻喜笑颜开,掀开身后帘子叫道:“老婆!又有客人说你的饭好吃。”

    江炎玉不懂这有什么好传达的,又不是夸的天花乱坠,便只是继续吃菜。

    深夜寂寂,江炎玉空了两盘菜后,才将将把那烦闷压下。

    然而,老板很不合时宜的开口:“那个是你师姐?怎么伤成那样?”

    江炎玉夹了筷土豆丝:“还能为什么,她太弱了。”

    闲来无聊,老板掏出一柄黄铜烟杆擦拭:“但是你好像没什么事,你们是一起的吗?”

    江炎玉道:“我们一起的很不明显吗?”

    没回答这个问题,老板吹吹烟杆柄部:“等会你吃完,要不要我们这边一直热着两个菜,等你师姐醒了就吃。”

    江炎玉嗤笑道:“你不知道吧,她可是顶顶有名的仙人,人家不用吃饭的,每天喝露水就行了。”

    非得编排她两句才舒服。

    心烦意乱之下,江炎玉开始觉得自己的情绪莫名其妙。

    就算前世手染鲜血无数,她也一直觉得,自己脾气算是挺好的。

    至少作为一个魔物,还是邪修,从来不滥杀无辜

    吧?

    那时多么风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仙人两界噤若寒蝉,未敢有多言者。

    怎么现在就那么憋屈?

    稍稍触碰回忆,前世种种场景便纷至沓来,像堵不住的大坝缺口。

    她记得自己临死前的一切。

    世家,仙门,其他零零碎碎的散修,甚至凡人,几方联合,由神极宗牵头,逼到红镜山前,要剿灭自己这颗修仙界最大毒瘤。

    江炎玉不想和这帮家伙多言,便叫那时的神极宗掌门,和自己斗了许多年的宿敌,燕归星过来。

    曾经同在神极宗,虽不是一个师尊,但也算同修,且一起并肩作战过。

    如今刀剑相向,水火不融,也让人感慨。

    燕归星是君子心性,不顾他人劝阻,同意和江炎玉单独见面。

    空旷楼阁内,两人一人一桌,相对而坐。

    白玉栏杆外,是比视野还远的深红群山,威严浩渺。

    江炎玉一杯杯喝着红镜山特产酒,乱红。

    衣袍松松垮垮挂在她身上,长发如银瀑,垂落地面,在深红地板上铺散开,仿佛波光粼粼的湖面。

    她动作懒散,却压迫感十足,是常年居于上位,掌杀性命养出来的气度。

    江炎玉放下酒杯,看着对面女人。

    昔日里便古板至极,不懂变通的人,现如今依然正襟危坐,面若含冰,清冷如霜。

    江炎玉道:“乱红可是我们这里最好的酒,享誉天下,你不尝尝吗?”

    她向来以欺人为乐,这话却是真的。

    红镜山的名声再臭,乱红也依然不受影响,无论是修者还是凡人,都爱的痴迷。

    甚至有人编口令:

    乱红一杯,俗世忘却。若有一坛,我自升仙!

    但燕归星显然没有尝尝的意愿。

    她握着一柄匕首,在桌面刻下长短相同,粗细均匀的一道道竖线。

    像是在计量着什么。

    江炎玉早知道她无趣,还是笑着开口:“你旁边那盘肉是人肉。”

    燕归星本已停下镌刻,闻言,又在后面填上一笔,用力颇重。

    江炎玉大概明白她在做什么了:“你不会是在细数我的罪过吧?”

    燕归星终于开口,和容貌一般的冷音:“罄竹难书。”

    江炎玉叹气,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