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神像尖叫着,想舞动长剑,却被绳圈困住,动弹不得。

    云烬雪回头确认两人状态,燕归星神色认真,手法完全按照自己教导的来,全心贯注在绳子与妖像的状态上。

    而江炎玉正吃着糍粑,仅用一只手牵着绳子,时不时被神像滑稽的姿态逗笑。

    不过虽是如此,她握绳的手非常稳当,绳子多次想脱手而去,都被轻松拽回来,一副闲适怡然的模样。

    小反派功力练得可以啊。

    那妖物半截身子在头颅中,半截在脖颈,套上去的绳圈,恰好将之套住,再辅佐以灵力,便犹如一只大手掐住妖物,让它无法动弹,只能挨宰。

    原书中,宴鹤长老凭借经验与观察,才最终想出来这套法子来除妖。

    这里直接使用,就像提前看了答案去答题,轻松太多了。

    庙内剑光飞逝,庙外电光闪烁,风雨雷动,屋顶破洞处不断倒进雨水,淅淅沥沥,在地上汇聚出几小滩。

    大约半个时辰过去,神像不再狂呼乱砍,声音逐渐止息。

    它依然是威武将军的身躯,却颓然跪地倒下,浑身是血,剑尖杵地,被削去的鳞片满地都是,反射着晶亮光线。

    似乎平静下来,唯有一张脸还挣扎不休。

    云烬雪按下汹涌的灵力,走过去,一掌轰碎那头颅,露出一只猩红双目的鱼头。

    裂开的鱼嘴内长满利齿,喉咙深处冒着血泡,眼睛红圆,死死盯着夺去自己修行与生命的银衣仙人。

    云烬雪问道:“我宗门内六位弟子呢?”

    那鱼却笑起来,正是之前灰衣男子的声音,只不过此刻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早就被我吃了!你来晚了!”

    云烬雪点点头,早就知道的事,并不意外,也没有多废话,掏出匕首刺入它额头,挖出一枚血淋淋的妖丹。

    又是雷声巨响,整间庙宇像是突然失去支撑,顷刻间坍塌,灰尘浮起,又很快被大雨压下。

    云烬雪看了眼跪立在前的无头神像,握住那枚妖丹,仿佛握着一枚熟透的鸡蛋,异常炽热。

    “那是什么?师姐。”身后传来问询。

    云烬雪转身,自然放下手,衣袍最外侧的白纱垂落,遮住视线:“没什么。”

    也许是心里有鬼,云烬雪不敢与她对视。

    江炎玉沉默一瞬,才笑笑:“是吗。”

    在心里安慰自己,她不可能知道这妖丹的存在,可她这样轻轻巧巧的询问,就已经让人心神摇动。

    云烬雪看向一边的小女主,只觉得妖丹越发滚烫了。

    电闪雷鸣中,江炎玉眸中的光点逐渐深幽。

    “师姐。”燕归星站在原本的庙门处,指着某一个方向:“那里是”

    顺着她说的方向看去,茼蒿丛之中,几位碧绿色的幽魂正往前走着。

    是三十多年前,最开始被吃掉的那几位归乡人。

    走在前面的几位,颜色都浓重些,步伐也较为稳健。虽说灵智所剩无几,但都还记得死前要做的事,所以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而坠在队伍末尾的一位青年,魂魄异常虚弱,绿色幽光忽隐忽现,雨下的过大,似乎要快将他冲散了。

    燕归星伸出手,想用灵力为他撑伞。

    可方才的控妖,已经将她消耗的差不多,那伞仅仅存在了几秒,就要消失了。

    在最后一缕灵力消失前,一柄更大的伞出现,替那青年遮去了所有风雨。

    云烬雪摸摸小女主的头:“我来就好,一起送他回家吧。”

    就这样,三人跟着那游魂,一路来到了平遥镇外的一处小乡村。

    即使被遮去雨水,幽魂走了这许久,也逐渐稀薄了。

    小乡村异常静谧,偶尔传来狗叫。

    因为大雨,小路泥泞非常,好在他现在不会被绊倒了。

    幽魂没有去辨认,只是靠记忆走着,就这样慢腾腾来到一户低矮土屋边,停在木门前。

    门前搭着棚,遮去雨水,稀稀拉拉的雨幕在他身后。

    他似乎轻轻呼吸着,又似乎在叹息。

    静默良久后,他抬手敲门。

    咚,咚咚咚。

    屋里传来人声:“谁啊?”

    门被打开,扇起微风,穿过青年的魂体。

    这风十分微弱,却让回家路上已耗去全部生命力的幽魂在一瞬间溃散。

    从屋内探头的老奶奶包着头巾,穿着扎花罩衣,脊背佝偻的厉害。

    她环顾四周,没看到人影,却没有进屋,而是试探性问道:“是阳阳吗?”

    “咳咳咳,老糊涂了吧你。”

    老头负手走出来,往外瞧了两眼:“阳阳都走三十年了,你念叨也不是这样念叨的。”

    老奶奶揉揉眼睛,上了年纪,时光堆砌在眼角,成了山峦起伏的皱纹,剥夺她控制泪水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