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炎玉知道她此刻恐怕什么也听不进去,提一嘴也是怕她待会被吓到,便也没寻求回复。

    催动灵力到掌心,而后骤然分散,仿佛推出一股柔波涤荡在天地间。

    所有纷飞的黑灰都瞬间凝固,在表面结了层寒霜,而后如冰雹般坠地,在地面上聚起厚厚的冰茬。

    整个手掌都在向下滴血,江炎玉甩甩手,道:“能认出我是谁吗?”

    雷魔跪坐在塑像头顶,点点头。

    江炎玉道:“说说怎么回事。”

    雷魔头朝下倒栽下去,浑身紫电在巨像上留下一条从上到下的黑焦印记,而后它砸入地面,溅起冰渣尘土无数。

    随手拖来一具尸体,钻入其中。那尸体抽搐几下,跳起身来,睁开眼,其中爆射出紫光。

    江炎玉也带着人慢慢下去,站在一堆冰碴上。

    雷魔找的新躯体也是被烧死的,虽然能用,但喉咙与舌头都已焦脆,一碰就碎,没办法说话,它只得换了一具,还是同样情况,如此倒换了好几次都没能找到合适的,疑惑着用烧断一半的手指挠头。

    尸体身上还有几块衣服残片,能辨认出大概是内门弟子的服饰。

    锥心之痛快要将她撕碎,云烬雪死死看着那几片衣服,捂住痉挛的胃部,弯下腰去,眼泪落进焦土中。

    没逃过,神极宗真的没逃过这场劫难啊。

    江炎玉将颤抖不休的人重新揽进怀里,蹙眉道:“换种方法,快点。”

    雷魔看看四周,似乎知道该怎么办了。

    它抬手指天,又挥手下来,不远之处,随着指尖坠落的紫电击打在大地上,又激起无数灰色尘埃。

    那条手臂在身前抡了个大圆,灰飞如海浪淹没在场三人。其中有一部分逐渐凝成模糊不清的人形。

    起初是六个人,环绕而站,似乎在相互打气,隐隐约约能听清模糊的声音。

    “只有一次机会,错过之后再也不会有了。为了我们那惨死的孩子,无论如何都要成功。”

    “杀上神极宗,彻底毁掉那个地方,让他们永远无法翻身!”

    “他们一定能体会到我们的痛苦,他们必须要体会!必须要为自己的傲慢和错误付出代价!”

    “报仇!为孩子们报仇!”

    那几张飞舞灰尘拼凑的脸,似乎有些眼熟。等这幕场景快要消失时,江炎玉才认出这都是谁。

    她之前放潘波魂入宗门,杀掉云开业身边的七名跟班。这些人,似乎是那七位弟子的亲人。

    他们怎么可能催的动魔物?

    正思考着,就见那些人头顶之上的远空,突然出现了至少上千只形态各异的风筝。

    由灰尘凝聚,只有单调的颜色,但也可见其壮观,密密麻麻高高低低在天上游动,如同海底的鱼群大迁徙,震撼至极。

    但这些还不是最引人注目的,在它们的前方,至少几十丈宽度的孔鳐风筝随风扇动着两翼。

    它的复杂骨架得以支撑多种动作,身躯缓慢摆动着,仿佛一条真正的鳐鱼在云层间游动,长尾亦上下甩动,大到让人生出畏惧。

    顺着往下望去,有许多穿着特质避雷服装的人正拖着风筝前行,时刻抬头确认着那黑云有没有跟上来。

    虽然有准备过,但每隔一段时间,还是有拿着风筝线的人被雷电劈为黑灰,随即就有其他人补上空缺,继续前行。

    这些家伙大概都是死士,面对危险竟毫无畏惧,同行之人就在面前化为灰尘也毫不退缩,只一心向前,而他们的最终目标,大概就是神极宗。

    雷魔手中还握着只雄鸡风筝,能看到骨架上捆绑着某种金属器具。它拍着手,仰头望天,跳来跳去,似乎在还原当时自己看到这风筝群落的激动心情。

    这庞大的黑山乌云,居然就被这样简单可笑又荒谬至极的引到了神极宗。

    饶是自己也为魔,同时还见识过不少千奇百怪之事,看到这副画面,江炎玉还是微微惊讶了。

    转头看向云烬雪,她目光焦急在那些风筝上巡索,显然没能明白这都发生了什么。

    江炎玉直接问道:“拜师大典之前发生的那场命案,神极宗后来是怎么安抚那些受害者亲人的?”

    云烬雪揉揉胀痛的额头,似乎不理解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依然嗓音微弱道:“给那七位弟子的亲人赔偿,每年都有,会一直给到他们的爹娘离世,当做是赡养老人了。”

    丧子之痛无法承受,不过这种赔偿,与其他宗门相比较之下,已经算是丰厚了。

    但显然并没有产生任何安抚的效果。

    在他们心中,没能保护好弟子让邪修入侵宗门,是神极宗的错误,再加上死的都是云开业身边的人,彼此之间还有关系,是好友。所谓的意外,会不会又是神极宗的阴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