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虚弱带来的弱气让她成了病美人相,估计已经被掌柜叫着赶出去了。

    瞧见人出来,掌柜赔笑道:“真不好意思啊客官,没吓着你吧。这会快要晚间饭点,我上来问问您要不要吃饭。”

    腹内确实空响,云烬雪点点头,轻声道:“需要,辛苦您那边准备好后送上来,我就不在楼下吃了。”

    掌柜应声是,又对角落人皱眉头:“姑娘,这”

    “没事。”云烬雪又开口:“不用管她。”

    以为两人认识,掌柜眉头松开。虽是奇怪这情形,但天下之大什么人没有,也见怪不怪,转身下楼了。

    云烬雪目送掌柜离去,视线收回来扫了眼暗处,回身进屋,又将门关上。

    去桌上倒茶,壶内水注入杯中,门外传来缓慢脚步声,到门前停下,杯子也满了。

    门外人不说话,云烬雪放下壶,咯哒一声。

    抬手准备饮茶,门前传来闷闷人声:“我跟你坦白。”

    云烬雪不作声,抿了口茶水,又听见她道:“我知道你来自其他世界了。”

    动作一顿,她微微发怔。

    江炎玉站在门前,视线凝固在门上稠白的丝棉纸。脑子像是被一铲子挖出去,只剩下空荡腔壁,船上几番对话越发回响清明。

    “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这话仿佛把利刃将她心一切两半,又来回扎透几次,涌出深黑的血。

    她的确抱着侥幸。明明已经明白师姐来处,却装作浑然不知,还被蒙在鼓里似的,不愿面对,祈祷能用其他方法留住她。

    可冰冷江水也将她冻醒,明白含混去应付是绝对无法解决问题的。

    江炎玉视线跌下来,在自己鞋尖,嗓音也被江水泡过,又潮又碎。

    “我知道师姐来自一个我不了解的光明世界,你只是被迫进入这本书中,完成任务,来换取回家机会的。我也知道师姐之前并非自愿放弃我,你挣扎过,痛苦过,煎熬过。可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对你犯下那种过错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师姐”

    她抬头,掌心轻触门扇,哽咽道:“我坦白所有,我什么都不瞒着你,我也不会编瞎话骗你了,再也不会”

    云烬雪一直举着杯盏在唇边,呼吸落在水面,又混着热气扑在脸上,才让她回过神。

    缓缓搁下杯子,到这会云烬雪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她前后态度变化这么大。

    她动动唇,尝试说出几个词语:“穿越,书本,走剧情,现代世界。”

    也许是因为主要角色已知道真相,即使云烬雪说出这么违规的词语,依然没引来任何惩罚。

    那时时刻刻悬在脊椎之上的铁棒似乎消失了。

    意识到这件事,云烬雪呵笑一声。

    若是在之前,限制脱落,她不知道该有多开心,一定找个艳阳天把一堆人聚在一起呼啦啦倒出满心满肺的真心话。

    可现在有什么用呢,该发生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哽在喉间说不出的话和所有情绪一起熬煮成一锅黏连的臭汤,迟来的自由反而显得可笑讽刺。

    怎么总是姗姗来迟。

    杯中水热气袅袅,云烬雪站了会,任由情绪潮起潮落,留下满心暗疮,隐隐作痛。

    而后,她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咽着舌上与喉咙被烫出的微痛,走到门前打开门。

    门扇流动的微风落在女人脸上,云烬雪微微仰头,对上那双潮湿眼眸:“你从哪知道的?”

    江炎玉老实回答:“柒蓬怒山塔,那条大金鱼留下你的梦境,我在你梦里知晓的。”

    云烬雪观察她神情:“所以你知道自己是”

    本来想顺口说句纸片角色,顿了顿,又接上:“书中的人物了?”

    江炎玉像是被刺了下,垂眸道:“是,我知道了。”

    有人从走廊经过,几双猜疑视线投在浑身湿透的女人身上。

    继续这样站下去不知道要吓着多少人,云烬雪让开身体:“你先进来。”

    江炎玉擦擦眼泪,跨进门槛在屋内站好。

    关上门,云烬雪背靠门扇,腹内东倒西歪着许多话,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沉默须臾后,她道:“我们并非同一世界的人。你应该已经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了,为什么还这么执着来找我?”

    江炎玉瞬间垮了,又攒起为数不多的气力:“我觉得你现在还在这里。”

    云烬雪道:“我当然还在这里,不就是因为你吗?”

    江炎玉抱紧心萤:“我我就是想我不想就这样结束”

    云烬雪问道:“那我呢?你看过我的梦,不是应该知道我有多想回家吗?因为你想,就要这样把我留住吗?”

    仿佛瞬间被抽去脊骨,江炎玉慢慢滑坐在地上,抬不起头,也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