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慢些!”她的嗔怒被颠得支离破碎,混进了滚滚烟尘中,转眼便飘向了远处。

    宋桢打马打得更急了。

    分明可以伸出一只手,圈住她的腰,让她稍稍安心,可他偏偏没有。

    腰间是她柔弱无骨的手臂,紧紧缠着,藤萝一般,唯有依附着他,她才能谋得一线生机。

    从未有一次骑马,能让他过有今日这般快意。

    “驾!”

    他清朗的喊声回荡在苍穹之下。

    远远看去,二人鲜衣怒马,于山野间纵横驰骋,衣袂和长发在风中飘飞,彼此纠缠在一处,分不清你我。

    城楼上,那名借给宋桢弓箭的守卫头领,分辨出宋桢要去的方位,便即刻去向自己的上级通风报信。

    风在耳畔呼呼地响,秦忘机一度恍惚,想起了兖州。那时正值腊月,北风呼啸,好似能把人刮上天。

    想到那种彻骨的冷,她环在宋桢腰上的手臂不禁又收紧了几分。

    长时间保持着别扭的坐姿,她的身体逐渐麻木,手臂无比酸胀,臀部更不消说。但她丝毫不敢松懈,生怕一松手便会跌下马背。

    走过一片灌木丛,她的脚碰到树枝,绣鞋被绊掉了一只。

    “我鞋掉了!”她急喊。

    宋桢丝毫没有放慢速度,高声:“孤背你。”

    真是张口就来,他倒是想,也不问她愿不愿意。秦忘机不得不怀疑,他根本就是故意为之。

    “你慢些,我的……”她本想说她屁股都麻了,想了想,换了种说法,“我累了!”

    她紧紧贴着他,声音通过身体传递,所以她音量不高他也能听清。

    “年年,你太娇气。”

    话虽这么说,他终是放慢了速度,毕竟她扭着身子瑟缩在自己怀里,这一路算算也有百十里地,对一个从未骑过马的姑娘来说,保持这样的姿态在路上颠簸这么久,已是不易。

    看了眼近在眼前的山脚:“你若想歇息,孤便停下。”

    “当然想了。”

    一言不合就带着她这个从未上过马的人一路狂奔,她本想狠狠捶他一下,却发觉手臂动都不能动,好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都已经住了马,她还没完全松开他。

    宋桢凝着她逐渐变红的脸颊:“舍不得放开,继续抱着便是。”

    秦忘机需要抬头才能看见他的脸,但此刻只动了下眼珠,翻给他一个白眼。

    视线落回到他手臂上的暗纹上,痛苦地活动着僵硬的身体,头顶响起他悦耳的低笑。

    蓦地,宋桢的笑声戛然而止。

    秦忘机还以为他良心发现,谁知他突然扑来,挡在她身侧,按着她的头,将她紧紧按进怀里,按着她压下了身形。

    她以为他又犯浑,在他怀里挣扎着,刚要骂他,耳边便响起了箭矢破空的声音,密密匝匝的,犹如一场箭雨。

    宋桢眼中闪过一抹阴鸷,找准机会,对秦忘机道:“他们是冲孤来的。你现在就下马,快!”

    乱箭如雨,她一个弱女子何时见过这种场面,紧紧抓着马鞍,不敢下去。

    就在这时,一支箭飞速朝她射来,她眼看就要中箭,宋桢一把推开她,自己却被射中。

    秦忘机霎时抬眼朝他身上看去,只见他右边胸口已被箭刺穿,玄色的衣衫被鲜血濡湿了大片。

    看着他嘴角溢出的血,秦忘机不禁酸了眼眶:“你、你怎么样?”

    “孤无碍。”

    说着,伸手绕到肩后,嘎嘣一声,折断了箭柄,往地上一扔。

    嘴角竟还噙着一抹笑容。

    秦忘机愕然。

    宋桢拉着缰绳,调转了马头,确保刺客的箭射不到她,然后迅速扭身,抄起马背上的弓箭,对着远处山崖上的人影进行反击。

    然而他受了重伤,即使勉强把弓拉开,射出去的箭也只有平日五成的准头。

    还不时催促她:“快下去!”

    秦忘机本就不是薄情之人,他替她挡了一箭,她又如何能够在他如此虚弱的时候弃他而去?

    因为挽弓发力,他的伤处,鲜血正在汩汩地往外渗,她不忍直视,看向他紧绷的面颊。

    哭道:“那你怎么办?”

    “别管孤,你快走!”

    宋桢又开始引弓。

    往箭筒里一摸,竟摸了个空。他顿觉不妙,正要强行抱秦忘机下马,斜后方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宋桢忙回首去看。

    黑布遮面,仅露出一双双目光狰狞的眼,手持刀剑,杀意森森。

    竟又来一拨刺客,这倒出乎他的意料了。摸不清他们的来路,若是此时贸然扔下秦忘机,她恐怕生死未卜。

    眼看着刺客越来越近,宋桢再也顾不得其他,扯过缰绳,另一手搂紧了她的腰,举全身之力一夹马腹,朝着前方的山岗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