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飞蛾扑火。

    就如那晚。

    她知道,与?他有了鱼水之欢, 便会有怀孕的可能,这对她的名声将会是极为不利的。

    可她心悦他。

    就算当时有力气推开他, 可那一瞬间?, 她选择沉溺。

    事到如今,楚楚也不知道怎么办。说起来,她不过十七岁, 比秦忘机还要小两岁。又没有双亲,家乡更是远在钱塘。在这浩瀚的京城, 她举目无?亲,渺小得宛如一粒尘埃。

    未婚有孕这件事,对她这粒尘埃来说,如同疾风骤雨,是灭顶之灾。

    她不敢回钱塘, 不敢去找阿婆,不敢想象她一把年纪, 知道自己的外孙女?出了这种事, 会作何反应。

    即便阿婆疼她爱她护她, 邻里乡亲的唾沫星子也会把她们祖孙二人淹死?。

    眼下,秦忘机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秦小姐, 求你救救我……”

    看着楚楚眼里绝望又无?奈的泪光,秦忘机的心就像被?人揪了一把。

    救她……她没有说帮她,而是让她救她。

    她突然理解了楚楚为何如此痛苦。因为表兄并不喜欢她,即便告诉他,楚楚有了他的孩子,他也未必会接纳她,甚至还会更加厌弃她。

    把真心交付出去,是一件风险极高的事情。交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简直好比去求死?。

    楚楚已经承受了怀孕的风险,经不起更多的痛苦了。

    秦忘机到底比她大?两岁,她先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楚楚,你是孩子的母亲。这孩子,你是想留着,还是……”

    楚楚眉间?染上?一抹忧色,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小腹,双手也捧了上?去。那里明明只有微微的隆起,若不仔细看,谁也发现不了端倪。

    可楚楚却?好似已经能够感?受到它,摸着摸着,眉间?的忧色竟化开了去,上?扬的嘴角带出两只好看的梨涡。

    只是这笑容带着一丝微末的苦涩。

    秦忘机觉得事情有些难办了。名节对一个女?子有多重要,这几日翻阅旧的女?令,她可是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楚。若是楚楚舍不得这孩子,她以后只怕要面?对无?数的腥风血雨。

    在她默默为她担忧的时候,楚楚突然出声了。

    “这孩子命不好。”她终是把手缓缓从腹部拿开,看回秦忘机,无?奈道,“求秦小姐想个法子……”

    “送走它吧。”

    诀别的话,越是平静,越是凄怆。

    饶是秦忘机未曾有过孩子,也能感?觉到楚楚此时心中的万般无?奈,万般苦楚。

    “你放心,表兄最近都不会再来府上?,你暂时不会再见到他。你好生修养,我尽快找机会,替你想个万全之策。”

    说起来,秦忘机不

    过只比楚楚长了两岁。

    这等?隐秘的事情,她能商量的人,除了林疏疏,再无?旁人。

    然而比起去找林疏疏商量,秦忘机还是忍不住去想,这事情究竟是否还有转圜的可能。

    她有一个早逝的姑母。

    年轻时怀了头胎,四个月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落胎之后,便再难有孕。更可怕的是,那次滑胎之后,姑母便郁郁寡欢,常年缠绵病榻,三十出头便香消玉殒。

    与?生死?相比,名节又价值几何?

    不过这都是秦忘机自己的想法了。对于?楚楚如今所经历的,她大?胆畅想一番,若是放到自己身上?,还能如此泰然处之吗?

    疾病固然能致死?。人言可畏,那些茶余饭后,有意无?意对别人的妄评,又何尝不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利剑?

    这才发觉她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把事情过于?理想化了。

    她越发觉得,婚姻乃是人生头等?大?事一件,慎之,慎之,仍免不了在自己没有预料到的地方,摔个措手不及。

    翌日。

    因为有一件要紧事要找宋桢,秦忘机便比下值的时辰早了半刻钟,去了主殿。

    宋桢不在那里。

    她急忙去问,得知他在书房。

    透过书房的镂空门扇,秦忘机隐约瞧见宋桢正在伏案疾书。他大?约在做什么誊录的工作,视线在书案上?左右交替。

    纵使知道不该叨扰,她还是硬着头皮,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听见动静,宋桢立即顿笔掩卷,抬眸,见来的是她,严肃的目光顷刻间?染上?柔情: “怎么了?”

    语调无?甚威严,随意而温和?,一如私下里那般。

    “殿下……”

    昨日她在他怀里撒野,弄脏他两条衣袖,那画面?让她突然有些难以直视眼前这位矜贵的男人。

    她要谈的是私事,索性?便用私下里的态度,直接走到案前,对他说:

    “我有一样东西在殿下手上?,肯请殿下交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