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公主府像是笼罩在腊月寒冬,外头六月炎阳都照不散下人们浑身的颤抖。

    长公主正在盛怒中!

    从达摩寺回来,斛昌罗舒早就离开,厅堂内还摆着他送来的那些礼物。

    赵如意叫人当着她的面将那些东西扔了出去,箱子哐当一声摔在中庭,摔出大堆的金银珠宝。

    随便一串珠子价值都不菲,如今像垃圾一样躺在太阳底下。

    “殿下,消消气!”阿桔从未见她生过这么大的气,心中也忐忑不安。

    赵如意扔完了箱子,又叫人扔那些睡莲。

    砰砰砰,瓷盆摔成粉碎,那几株被娇养的清莲也落了个满身尘泥的结局。

    赵如意还不解恨,甚至上前重重将根茎踩断,才沉着脸回到厅堂内。

    “殿下,先喝杯茶降降火,咱们不气哈,那圣僧不懂您,是他不识趣。”

    阿桔哄着主子,阿栗也气得挽起袖子,一副要与人拼命的模样:“殿下,今天阿栗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您受委屈!您等我,我先去达摩寺揍那和尚一顿,再去驿馆宰了那番邦太子!”

    阿栗也是个说走就走的性子,冲到门前又被赵如意喊住:“回来。”

    “殿下……”阿栗难过极了:“您可不能嫁去番邦,那儿多远呀!就算皇上舍得,奴婢们也为您心疼。”

    这一说,倒叫阿桔也跟着抹起泪来。

    她们家公主从小养尊处优,没吃到半丁点苦,如今,哪能去那千里之远的小国终此一生?

    赵如意招了招手,两名侍女走到她身前跪下,她摸着两人柔软乌黑的长发,眸色愈发变得深沉。

    “放心,本殿不会去的,也没有谁能逼得本殿去。”

    忽然,一股甜腻的香气弥漫在空中。赵如意后知后觉发现,这屋中竟然充斥着奇异的花香。

    睡莲已被扔了出去,唯一剩下的就只有……

    斛昌罗舒送来的那两盆色泽艳丽的奇花。

    “那是什么?”

    “哦,”阿桔抹干泪,“之前瞿越太子送给您的,说是他们的国花,此次特地进贡给朝廷的,这花名字叫曼陀罗。”

    曼陀罗花!

    赵如意瞳孔微缩。刹那间,孙娇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种药,和进酒水让男人服用,然后再以曼陀罗花的香气为引,定叫佛陀也软在温柔乡里起不来。”

    既然你们都想我嫁,想我离得远远的,那我……

    必然不能叫你们这些男人称心如意!

    “阿桔,去请安国公夫人过来,就说,本殿想向她借一样物件。”

    阿桔怔了怔:“殿下,您要……”

    “闻春。”

    第1章 红烛销罗帐。

    “观自在菩萨, 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

    烛火绰绰,佛祖一双慈悲眼俯视苍生, 似含无限怜悯。座下白衣跪于蒲团上, 闭眼诵念经文。

    “师弟, ”灰衣僧人从他身后走来, “方才, 守门的弟子来报, 说瞿越国太子殿下命人带了封信给你。”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 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 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等到通篇经文诵读完毕,鸦色睫毛动了动, 俊美无俦的僧人才睁开眼,眼中空明澄澈, 只映见如来金身。

    “有劳师兄。”

    伽莲接过信件拆开,旁边伽蓝顺口问道:“如今这位瞿越太子应该忙于婚事才对, 怎还有空写信给你?”

    “哦,太子殿下在信中约我,说是有要事相商。”

    “要事?”伽蓝皱紧眉:“该不会和长公主有关吧?”

    先前赵如意送礼、又要伽莲入府护她,这些事稍加打听便知道,保不准那位瞿越太子对此是否有看法。

    “如今他俩已将成婚,师弟,不如你还是别去了,少淌浑水。”

    伽蓝总有感觉,涉及到那位长公主的,准没好事。

    伽莲只是莞尔笑道:“倒也未必与殿下有关。我与太子殿下乃是挚交,既然他在信中写道有要事,我自当不会爽约。”

    “你……”伽蓝叹了声:“你总是为人着想,有时也该多为自己考虑才对。”

    虽说出家人四大皆空,可伽莲心里头装的,永远只有别人,没有自己。

    伽莲知道伽蓝是关心他,“师兄,其实我已与师傅说过,待过几日,我想出寺到远方游行。”

    游行?

    伽蓝愣了愣,“你要去哪?”

    “天大地大,世界宽广,我也想出去走走。常言道,读万卷书,不如走千里路。当年佛祖一路苦修,也有玄奘法师西行,我想看下这世间疾苦,渡一切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