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您在想什么呢?”

    “……没。”

    伽莲盯着自己的师弟,又像透过他,凝视着别的事。末了,他忽然说道:“这茶不好喝,我拿点东西给你解苦。”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样东西,看得伽释咽了咽喉头,他认得那方帕子,里头包着上回未吃完的软桃糖。

    舌头还能记着那种又酥又甜的味道,伽释巴巴看着自家师兄递给他面前的珍贵甜食,还是装着问了句:“师兄,这、这不好吧?殿下送您的东西,我怎么好意思……”

    “无妨,”伽莲视线落在那两颗仅剩的霜糖,表情瞬间淡了下来,“反正我也不喜欢。东西是要给喜欢的人,才有意义。”

    “那我就不客气啦!”

    伽释吧咂吧咂,吃得极为满足。

    只是,谁也没料到,门口处竟然站着一道如火般的身影。

    一身绯红长裙的赵如意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个精美的食盒。伽莲抬起头,恰巧与她对望,中间就隔着个快乐吃糖的小和尚。

    她听进了多少?

    赵如意全都听到了。

    像烈火燃烧般的女人大步踏进来,脸色却极冷,只是将手里的盒子啪一下甩进伽释手里,后者猝不及防,堪堪抱住那东西。

    第一次,伽莲在她面前移开视线,只是无人窥见他不为人知的心虚。

    赵如意余光瞥过呆若木鸡的伽释,又扫过桌上那块已经空了的帕子,忽地勾起唇,眼底却更加冷冰:“圣僧说的没错,东西是要给喜欢的人才有意义。”

    伽释咽了咽口水,莫名感到怀里这盒子异常沉重。

    这……长公主是话里有话吧?

    可他看向师兄,后者只是将泡得过久的茶叶换出来,低着头并不搭话。

    外头烈日酷暑,伽释一点不觉得热,方才后背的汗如今倒发起寒,他下意识想挪动身子,离开寒意的来源。

    可赵如意拂过袖,当即转身就走。离去前,毫无温度的目光扫过伽释,她嗤笑一声:“小和尚,这盒软桃糖不仅价值千金,更是千里迢迢从西南送来的,全神都也就只有这一盒。比起你师兄,你倒是识货多了。”

    说话的同时,涂满蔻丹的食指轻轻划过年轻光滑的脸庞,立刻惹得年轻的小和尚面红耳赤。

    伽莲握着茶壶的手顿住,等那抹红色身影离开后,他将茶壶放回桌面,只见那壶把竟有了裂痕。

    长公主与圣僧陷入冷战了。

    自伽莲二次入府,要说二人之间有多热络,倒也只是闲时坐在一起,长公主喂着圣僧吃糖,后者略带讶色,却从善如流地含进嘴里。

    还有夜里读经,阿桔阿栗偶尔从未关好的窗缝间窥见,长公主猝不及防偷吻了圣僧,后者亦是惊讶之余,嘴里念着“阿弥陀佛”。

    一个任性,一个纵容。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饶是圣僧如金刚纱,也化在长公主的绕指柔间。

    阿桔与阿栗感叹主子厉害之余,私下还打了赌,就看圣僧何时依了自家主子。可没料到这节骨眼上,两人闹翻了。

    说是冷战,不过是各人守着自己那一间房,谁也不出来。平日里,赵如意走到门前,便能直接望到伽莲的房门。偶尔兴致一来,赵如意倚在门口,对着伽莲暗送秋波也不是没有的事。

    如今,若是不经意对上一眼,她索性让人把门给关了。

    长公主不高兴。

    圣僧亦不服软。

    七月流火,八月既望。入了秋,天气也开始转凉。

    伽莲站在窗口,看着公主府的下人从主子寝室中搬出已经凋谢的睡莲,同时,庭中那片萱草也被拔除。

    过了季的花,自然要退场。

    秋日是菊花的主场。花匠们开始细心摆放应时的□□与白菊,先后到访的两位客人,便是迎着菊香而来。

    第一个来的,是那位名满神都的无眠公子。

    他长相俊雅,一派风流,远远的还朝伽莲行礼。尔后,便被迎进了长公主的寝室。

    秋菊在风中摇曳,伽莲盯着那不断颤动的黄色花瓣,想起伽释的话。

    “听说殿下以前最喜欢的,还是那个无眠公子。那赵无眠长得好看,又会吹箫。殿下的母亲,乔皇后最擅长吹箫,所以殿下这是爱乌及乌。上回到达摩寺祈福,也是因为他才迟到的。”

    是么?

    既然那么喜欢,为何那日偏偏要倒在他怀里,要他抱她上山?

    住口。

    为何要问这样的问题?

    不应该问的。

    伽莲合上眼,强行压下心中重新涌上来的酸涩滋味。

    这时,长公主的第二位访客却踱步朝他走来。

    “伽莲。”

    大理寺卿薛青竹站在门外,清冷的面孔没有表情。他比赵无眠晚来,自然被“挡”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