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野拢了拢外衣,闭上眼深深呼吸着。

    书房沉闷,慎刑司血腥,季府又毫无生气。

    季野不知道他该去哪儿,突然想起东厂还有一个清净的摘星楼,过去是厂内番子看哨的小楼,后来前任厂督一时兴起,给这楼扩建了些,变成了他饮酒作乐左拥右抱的快活之地。

    许久没人来到此处,小楼上的桌椅也都落了好几层灰。

    季野抬掌,伴着深厚的内功,一阵掌风打出,拂去了桌椅上的灰。

    灰尘浮在空中,有些呛,季野嗓子也跟着疼了起来。

    他微蹙着眉,捂着嘴咳嗽几声。

    季野这些年老的极快,岁月一点都没饶了他,日夜的疲劳,他眼尾多了些细纹,白发甚至都生了不少。

    风冷,但吹的他心安。

    他手拄在桌上,撑着下颚,微闭着眼,也不知是否入睡。

    周围安静的只听得见他细弱蚊蝇的呼吸声。

    慢慢的,季野落下手臂,轻趴在桌上,眉心难得的疏解开,宽大的袖子顺着桌边垂落下来。

    此刻的季野安静的像是一幅画,眉眼少些了阴鸷,变得柔和。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季野突然睁眼,眼神锐利起来,审视着周围。

    “大人,是我。”

    季野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姜池一身红衣,站立在摘星楼下。

    季野只是稍微愣了一下,姜池武功高强他是知道的,所以对于她能溜进东厂的行径,并不意外。

    他意外的是姜池竟然去而复返,出现在他眼前。

    季野想要说些什么,可还没等开口,姜池身影一闪,突然出现在季野身前的围栏上,紧接着带起了一阵风,吹动了姜池额前的发。

    姜池半坐在围栏上,此时倒是比季野微微高出了半尺,她眸中闪着星光,微微低头注视着季野。

    “怎么来了?”季野回视着姜池,平淡道。

    “想见您。”

    “轻功倒是不错,方才又为何离开?”

    “回去给大人拿了东西。”

    季野听着姜池的话,正好注意到了她手中被油纸包着的东西。

    “月饼!没想到吧。”姜池笑的灿烂,漏出两颗尖锐的小虎牙。

    季野挑了挑眉,轻声疑问:“月饼?”

    姜池笑着推着季野的肩转了个方向,抬手指向天空。

    那轮本有缺口的月亮,不知在何时圆成了满月。

    “丑时了。”

    “又是新的一天了,还有,今日中秋。”姜池俯下身贴在季野耳侧,慢慢放轻了声音。

    这丫头喝酒了?

    姜池呼吸间,季野闻到一阵酒意,他微微回头,见少女明亮的眸子正仰望着天空的月亮,金黄色的圆月在姜池的眼中。

    “呐,月饼,还有月牙糕,都可好吃了。”姜池将手中的月饼递在半空,又向后仰去。

    少女半个身子都悬在半空,也不见她有半分害怕,反而笑的灿烂。

    季野回过头,月光打在他侧脸上,映的他肤色更加白哲似玉。

    这位如冰雪般无暇的人间谪仙,低垂着眉眼,目光落在了姜池手上。

    他看着那被油纸包着的食物,又看了看姜池,慢慢的抬起手,接了过来。

    糕点的甜香似乎透过油纸传了出来,季野觉得鼻子有些痒。

    “此刻是我们两个人的团圆,季大人。”

    说完,姜池轻笑一声,又补充道:“季叔叔。”

    姜池披风的领绳松散的系着,好像风一吹,这披风就会掉落在地上。

    “不冷吗?”季野清冷的眼眸里竟多了一丝关心。

    “冷才会觉得心安。”姜池看向季野的目光总是认真极了。

    “我如你一般,这样的夜晚实在难得。”

    季野的声音落在姜池耳朵里如流水一般安抚着她。

    “其实大人您没那么坏,只是看着凶了点。”姜池坐在围栏上,小幅度的晃着双腿。

    “还没坏到你身上,自然是不坏。”

    季野一边说着,一边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摩擦着手上的扳指。

    “大人,您何不与我共乘一条船呢?”姜池轻飘飘的问道。

    季野幽幽的看了姜池一眼,“我为何要与你乘一船。”

    “让我成为您的刀,或者您成为我的刀。”

    姜池到底是初出茅庐,拉拢人心的口吻青涩极了。

    “呵异想天开。”

    “又不是不可以。”姜池委屈的嘟囔着。

    “郁家手中有兵权,坐拥定北二十万大军,怎么不对郁家下手,你与郁家小将军年幼相知,也算是近水楼台。”

    “那为什么不可以让郁家为大人与我共用呢?”

    季野笑出了声,玩味的看着姜池,“年纪轻轻,倒是贪心。”

    “你我这等身份,若是结盟,那些曲家、户部、甚至骆王,都算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