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池趴在桌案上,一双眼眸亮晶晶的,我却不敢看她,只瞟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她的眼眸太干净、太热烈,让我自惭形秽。

    “是。”我艰难的开了口。

    这丫头会厌恶我吧,一个不知道做过多少?腌臜事的太监,和?这么污秽的人相处这么久,她会作何感想呢。

    这丫头若是讨厌我也是理所应当。

    “那?你疼不疼呀。”

    这句话,我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好像也是这丫头同我说的。

    只不过一刹那?,我从?地狱被拉回了人间。

    我抬头看向她,她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厌恶,依旧亮晶晶的,突然她拉起?我的右手。

    她白白嫩嫩的小手搭在我那?遍布疤痕的手背上,成?了鲜明的对比。

    “季叔叔是对阿也最好的人,阿也会保护好你的,以后再也不会让季叔叔受苦了。”

    心上有暖意流淌,孤寒被驱散开,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情。

    还是来自一个小丫头。

    我突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我似乎并不是一无所有。

    “好啊,那?就等着阿也长大保护季叔叔。”

    这是个夏天,窗外的风很是燥热,我有预感,京城要变天了。

    果然,这一年年末,在大雪纷飞中,骆王率着二十万西陵军凯旋回京。

    我知道骆王此次回京是为?了什么,但我绝不可能让他的目的实现。

    这些日子,朝堂之上他与我争锋相对,那?些脏词被他放我身上埋汰了个遍。

    置之不理就是了,骆王是个聪明人,他并不会和?我结太大的仇,也扑腾不了多久。

    立冬,陛下准我休沐。

    那?丫头缠着我许久叫我陪她练刀,被我一直推辞了下去,恰好今日有空,吃过晚膳我们来到校场。

    这丫头一直心不在焉着。

    她同我说她今日遇见一位叔叔,奇怪的很,还邀请她去那?人家?里做客。

    我身子一僵,暗骂这骆王真是半点不让我舒坦。

    “那?怪叔叔是坏人,阿也以后见了他要躲得远远的。”

    姜池双手抱着我的胳膊来回晃悠,小孩子玩闹,我也就顺着她了。

    “季叔叔不要吃醋哦,阿也只喜欢你一个人。”

    嗯?

    我觉得好玩,弹了弹她的额头。

    这丫头小小年纪就开始说什么情爱了。“你才?多大点,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她不满我的调侃,气鼓鼓的反驳。“我当然知道!季叔叔对我好,所以我喜欢季叔叔。”

    我沉吟片刻,试探着问:“凌叔叔对你不好吗?”

    这个问题好像把小丫头难倒了,她咬着唇想了好久。“也好。”

    我又问:“那?为?什么不喜欢凌叔叔。”

    “他没有头发,长得也不好看。”

    “子真叔叔长得好看,他对你不也是很好吗?”

    “他脸上有疤,我不要。”

    “子凌叔叔脸上没疤,而且他长得也好看。”

    小丫头彻底被难住了,摇了摇脑袋,发鬓都被摇乱了。

    “那?我也不要他,他们我都不要,我就要季叔叔,我最喜欢季叔叔了。”

    姜池强拉着我陪她打?雪仗,打?完雪仗又要我陪她堆雪人。

    这么一套章程下来,我的膝盖痛的像要碎开,但小丫头是不知道这一情况的,笑的没心没肺,看着她开心,我身体上的疼痛似乎也消失了不少?。

    朝堂上,曲家?与户部串通一气,隔三差五的上我折子,说我居心叵测、有窃国之险。

    太后在背后也没少?推波助澜,想要将姜池接回宫中生活。

    还有不少?没站队的武将,不满于?姜帝的统治,想要从?我这掳走姜池,扶她做傀儡皇帝。

    最难办的便是他们此时正?合力,试图拉我下台。

    长安风起?云涌,我若是倒台,能全力护住姜池的,唯有骆王。

    但我并不放心将姜池托付给骆王,骆王心思深,定会把她推进一片水深火热。

    姜池很懂事,像是知道我最近遇到麻烦了,一连好些天都没有作闹,也没有缠着我陪她玩或者练刀什么的。

    就连每晚吃饭的时候,她都吃的很快,吃完就立马回到自己房间待着,像是在躲我。

    这丫头懂事的让我心疼,我知道她不愿意离开东厂,却又不想让我为?难。

    这一日,秋子真抓到了那?个在京城散播谣言的人。

    我亲自审的他。

    “说咱家?与三殿下有染?阁下在哪儿得到的消息呀。”我擦着手里的匕首,漫不经心的问。

    “大人!大人我错了大人!我该死!我一时糊涂啊大人——”

    太吵了,我挥挥手,秋子真识趣的从?锅里拎出一张被煮过的布堵上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