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将衣物穿戴整齐, 裴砚安让人先退下,自己则是绕过屏风长帘,来到床边站定。

    他的目光掠过她熟睡的脸庞, 落在她微翘的唇上。

    衣物发出窸窣的响动, 江瓷月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瓷白的下颌被人微微抬起,尚在睡梦中的她突然被唇上传来的疼意吓得睁开了眼。

    “唔!”江瓷月的眉眼略微下压, 口中下意识要发出的惊呼被囫囵吞下,转了音调。

    唇上的触感一触即离,只余留下咬舐后微微的刺痛感。

    裴砚安从上而下瞧着江瓷月懵然的眼,方才陡然而生的顽劣心思被满足了一瞬。

    指腹轻轻擦过被他咬了一口的下唇,“晚些回来陪你用早膳。”说罢起身离去。

    独留下还没反应过来的江瓷月愣愣睁着眼看着人离开。

    直至关门声传来,她才回过神来,唇上的痛感早已消失,只余下微微的麻。

    她抿了抿唇翻个身,将自己的脸埋进被自己搂成一团的被子中,不消会儿又红着脸挪开。

    被子上也沾染了不少茶香。

    她想,裴大人一定是被茶香腌入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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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的朝会之上,在皇帝例常询问之时提到了陇县一案,廷尉于镜涟上奏此案进程,道是有了新发现。

    此话一出,顿时在朝中引起了一番讨论。

    有几位大臣直接发问。

    “此案证据已然清晰确凿,还有何发现?”

    “就是,为何廷尉寺拖着此案迟迟不了结,是太闲了吗?”

    说话的这几人都是亲近许太尉的,而许太尉又是太后一党。

    于镜涟并没有搭理那些臣子的质疑和讽刺,只道是涉及机密无可奉告。

    太后坐于珠帘之后,却是少见得一言不发。

    随后小皇帝开口将话题引到了别处。

    “朕听闻裴相在休沐时遇到了刺杀,可有受伤?那刺客查到是谁人所派了吗?”

    裴砚安:“多谢陛下关怀,微臣无事。”

    这被刺杀的消息是他自己放出去的,而且特意说成是自己遭遇到了刺杀,这样他才能大查特查。

    小皇帝点了点头,“一定要查到底,天子脚下、皇城根上胆敢做出此等胆大妄为之事,绝不能容忍!”

    小皇帝稚嫩的声音隐隐带着天威,而朝臣在听到这话后,有一瞬的安静。

    一直沉默着的太后也终于发了话,“陛下说得没错,天子脚下胆敢做出刺杀当朝重臣这种事,当真是胆大包天,定是要严查。只是不知,裴相想让谁来查这件事?”

    明明天子就在边上,太后却是直接问裴砚安想要谁来查案。

    裴砚安不慌不忙说道:“臣已将案子上报给廷尉寺,至于由谁主持此案,自然是听凭陛下的旨意。”

    小皇帝连忙道:“既然裴相是此事苦主,那自当由他来主持此案,于廷尉辅其左右。”

    而太后对此也并无异议。

    在朝会结束之后,于镜涟照常与裴砚安一同走在宫道之上,不过今日他们落在后边还特意避开了众人。

    于镜涟面露一丝谨慎,轻声与其说着话。

    在二人身后,一个身材矮小的小太监鬼鬼祟祟隐在拐角处,宽大的耳朝着二人方向微微一动。

    他这双耳向来有顺风耳的美誉,仔细听着前方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新的脚步声后连忙转身离去。

    “相爷留步,陛下请您去东阳殿一叙。”皇帝身边的掌事太监姜海来到裴砚安面前行礼。

    “那下官就先行一步。”于镜涟同裴砚安使了个眼色,行礼告别。

    裴砚安由姜海领至东阳殿内,殿内并无小皇帝的身影,姜海说陛下正在换衣服,请他稍等片刻。

    东阳殿是历代大安天子日常处理政务、召见群臣商议国事之处。

    殿内的摆设还延续着先帝所喜爱的奢靡之风,南墙的楠木柜架上摆着一列不同样式、嵌金丝的兰花纹瓷玉盘。

    再往前的木架上倒是摆着不少罗列整齐的书籍,御案之上堆满了奏折文书。

    姜海见裴砚安一直看着那些瓷玉盘,正想上前说些什么,换好常服的小皇帝已然走了进来。

    “老师若是喜欢,朕便派人送您府上。”小皇帝虽尚不满十三,身形也略显瘦削,但眉眼间已有挡不住天潢贵胄之气,一言一行也让人无可挑剔。

    “见过陛下。”裴砚安回身朝着小皇帝行礼,却没有接小皇帝的话。

    “老师请起。”小皇帝转而看向姜海,“姜海,你且下去准备早膳,朕与老师许久不见,定要好好叙一番旧。”

    裴砚安眼中却是少见地生出几分犹豫,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但小皇帝从小在这宫中看眼色行事长大,怎会看不出裴砚安眼中的那一闪而过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