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事素来雷厉风行,从不会把任务拖到第二天。白日,带着那叠信纸悄悄潜入赵霁寝殿,把它们放到男人的桌子上,用镇纸压住。

    淮阴王外出不在,门外重兵看守。

    他淡淡看了眼,如燕般轻盈,跃至窗边,抬手支开窗户,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随即身体骤然缩小,迅速从那狭窄的出口钻出。

    缩骨乃问龙城不传于世的绝技,公子因血脉加持,能力更加特殊。他可以自由控制缩骨的程度,并通过此技将身体调整到合适的年纪。

    这是绝密,只有藏隐知晓。

    三年前,桑落被靳司下毒,内力尽失。为了躲过追杀,不得已变作八岁小童四处逃窜,他也是在这个时候遇到了沈瑟瑟。

    这扇窗户外是死路,走两步便架起高墙。

    叶星闻看都不看,足尖一旋,飞身而上,迅速撤离。

    藏隐是桑落亲自挑选的护卫,每个人都擅长隐匿行踪,轻功极佳。作为统领,叶星闻更是其中佼佼者,只要他想躲藏,对方连半点呼吸声都听不到。

    他熟悉路线,俯身在茂密的树巅纵过,步步无声,树叶纹丝不动的缀于枝头,看不出任何异样。

    到揽星阁后门,叶星闻刚想跃上屋顶,忽听身后传来一道气势汹汹的训斥——

    “站住!你是哪里的侍卫,为何本宫从来没有见过你?”

    说话这人正是从聚会中抽身出来如厕的薛文婉。

    他暗叹口气,回过头去,正好瞥见一张娇美动人的脸庞,眸如灿星,亮得惊人。

    淑妃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他窄而紧致的腰上,咽了口口水,心说:还挺…诱人?

    她忍住上前摸一把的冲动,唇瓣微张,正想说话,却见对方抬手劈来。

    下一刻,文婉软下身子,往地上倒去。

    叶星闻知道她是沈姑娘挚交好友,根本不敢得罪,忙不迭将她接住。

    他盯着女子沉默许久,半晌,把她搁在了门外花丛边。

    第36章 凤屏鸳枕宿金铺

    皇家最会享受, 山庄中自有戏班,是以刚去通传不久,茯苓就领着人来到了揽星阁。

    至专门看戏的偏殿, 庭院宽广,设一露天戏台, 台阶之下凉亭俨然, 石凳绵延。

    要论会享受的程度, 在场所有人都比不过沈稚秋。

    她让宫女在石凳表面铺上一层薄薄的羊绒毯, 又带来杯盏、小食摆满桌子, 凉亭顿时被食物的香气充斥。

    薛文婉酒量甚小,才饮了几杯桂花酒便觉有些上头。她摇摇晃晃起身,拒绝宫女陪伴, 独自出去雪隐。

    看着她踉跄的身影,德妃有些担心, 但想到就在附近, 应该没什么问题,便收回心思, 专注听戏。

    约莫一柱香过后,人还没有回来。

    陆寰生疑,蹙眉问道:“雪隐就在不远处,文婉怎么去了这么久?”

    台上这出戏马上就要唱到她最喜欢的片段, 她定然不会在外面闲逛,如厕完应该立刻折返才对。

    袁贵人听着那些咿咿呀呀的曲子, 觉得颇为新奇。她一边嗑瓜子,一边说:“外面都是护卫, 不会出什么大事的。婉姐姐是不是赏花去了?”

    “小蠢蛋。”嘉嫔戳了戳她手臂,责骂道, “薛大小姐喝得飘飘欲仙,能去哪儿赏花?她看得清吗!”

    袁佳云撇嘴,小声求饶:“知道了知道了,姐姐轻些。”

    呜呜,她的手又不是猪蹄,闲庭姐姐好凶啊,跟她娘一样可怕。

    沈稚秋坐在年轻姑娘旁边,将她的手轻轻攥住,用指腹摩挲掌心。

    贵人自幼习武,指间布满薄茧,比起她们这些娇生惯养的富贵花来说,这双手确实显得太为粗糙。

    她思忖片刻,叫茯苓拿来个圆形木盒,又把它塞到佳云手里,笑着说:“这是香肌膏,你每晚睡前抹一些在皮肤上,很快就会变得滑滑嫩嫩啦,保准很多小郎君喜欢。”

    佳云不屑:“我可不稀罕哪个男的喜欢。”

    大庆男子多文弱,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刮倒。试问连她都打不过,怎么有资格做她夫婿?

    “好,你还小,不急。”

    沈稚秋当真觉得如果一个人的时候可以过得很好,那就没有必要逼着自己去成亲生子。

    情爱是美好而宝贵的事物,但它不该成为束缚每个人自由的枷锁。她若和谁成亲,为他生孩子,只会是因为一个原因——

    她爱他。

    爱到愿意把自己与他的生命紧密结合在一起,爱到愿意忍受巨大的痛苦诞下孩儿,爱到愿意承担起对另一条小生命的责任。

    但这一切必然意味着沉重,意味着艰辛。

    佳云年纪尚小,过早期待这些反而可能和她一样落入坏男人精心编织的陷阱中,弄得遍体鳞伤。

    所以现在这样可能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