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京城里还有没有剩下的探子?”

    洛逢君的思绪还没从上个话题中出来,愣愣地说:“有,刺鸟在每个重要的城镇都插了旗,皇宫里的虽然折损殆尽,城里还有很多。”

    刺鸟是问龙城专门负责刺探情报的组织,先前京城中那些探子也是他们安插进去的。

    桑落思忖片刻,道:“你让林堂主紧密关注京城的动静,必要时派人配合皇帝的举动。”

    他可以做观戏人,也可以做入戏人。

    为了让赵霁保持在瑟瑟心里不堪的形象,他不仅得让赵霁活着,还得让赵霁好好活着,最好活到头发花白,眼睁睁看着他和瑟瑟儿孙满堂。

    “是。”洛逢君不懂城主的想法,只能附和。

    也许是心里有了清楚的规划,桑落心情好了点,大发慈悲地说:“你们连续值守多日了,你让大家回去休息下,明天再来。”

    自打他和沈稚秋离开京城,问龙城就一直处于备战状态,洛逢君等人已经好几日没有合过眼,这会儿如蒙大赦,欢天喜地地应了下来。

    “遵命!卑职这就去告诉大伙儿。”

    看到他溢于言表的欢喜,桑落迟疑了会儿,出声叫住他。

    “你们休息的时候都做些什么?”

    城主发话,做侍卫的哪有不回的道理?他不假思索地说:“跑步、练剑、擦剑。”

    “……”城主大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也是,快三十的人了还没成家,他指望从洛逢君这儿学到些什么?

    桑落忽然觉得十分心累,对他摆了摆手:“行了,你快走吧。”

    “诶!”洛侍卫刚准备走,忽然灵机一动。

    城主大人该不会是想向我请教怎么讨夫人欢心吧?

    他嘿嘿一笑:“卑职是个光棍,难免过得有些枯燥。关统领和夫人成亲十年了还恩爱如初,城主不妨去问问他。”

    说完他怕城主又叫住他,赶紧一溜烟地跑了,只留下名义上也是个‘光棍’的桑落。

    男子自言自语道:“关统领吗?”

    好像是有些城防的事需要和他沟通一下,现在就去找他吧。

    沈稚秋走在街上的时候脸上还有些迷茫。

    半个时辰前她不是还在试剑阁绣花吗,怎么就跟着桑落一起出来了?

    而桑落的视线不经意地从两人相握的手上掠过,悄悄弯唇,回想起之前和关统领的对话。

    “和夫人平时怎么玩儿?”五大三粗的汉子挠了挠脑袋,“就是一起去听戏,吃完饭一起散步……”

    “散步?”

    桑落秉持着不耻下问的原则,有疑惑就勇敢发问:“这么普通的事情,也能算一起玩儿?”

    听戏还能理解,散步不就是走路吗,还有人喜欢走路的?

    关统领一副‘这您就不知道了吧’的样子,“城主大人,散步可不止是散步啊!散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以一起吃饭,而吃饭又是很私密的事情,可以分享彼此的喜好,展示自己最松弛的一面。而且散步的时候手拉着手,月亮在天上,佳人在眼中,趁着夜色,那不得亲亲抱抱?感情自然就升温了。”

    他拍了拍胸脯,很自信地说:“卑职能和夫人成婚多年还保持热情,多亏了每天一起散步啊。”

    于是桑落信以为真,果断地将沈稚秋约了出来。

    现在看来关统领的确有两把刷子。

    他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女子柔软的小手,对下属的满意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散步是好事,问题在于,今晚的风呼呼的吹,天上电闪雷鸣,一看马上就有暴雨将至。

    风和雨迎面吹来,硬生生砸在女子娇嫩的脸颊上。沈稚秋不受控制地抖了下,拢紧衣服,无比想要回到温暖的被窝。可她发觉旁边那人表情还挺陶醉,也不太好意思和他说“不好意思我想回去了”,只能忍着寒风和他在外面瞎逛。

    这点风雨对桑落来说等同不存在,他怡然自得,沉浸在两人亲密散步的欢喜中。

    可能是为了活跃气氛,他笑盈盈地说:“瑟瑟快看,问龙城的梅花天下一绝……”

    仿佛为了应和他,啪嗒,街边的梅花被吹折了,狠狠摔在地上。

    沈稚秋对已经零落成泥的花视若无睹,善解人意地点点头:“的确很绝。”

    求求你快回去吧,看不到这风都快把人刮起来了吗?

    桑落默了会儿,又说:“不如我们去街头看看,问龙城的集市也很热闹。”

    您确定这么大的风集市还有人?

    她还是什么也没说。有时候沈稚秋就是恨自己太过善良,说不出让人扫兴的话。

    然而事实胜于雄辩。

    看着两边紧闭的门窗,凋敝的摊位,以及空无人烟的街道,天真的城主大人彻底无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