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对方的语气太过笃定,就连一向偏帮陈氏的皇帝都有些招架不住。

    他嘴唇嚅嚅:“冀河是要命的事情,舅舅不至于如此……”

    “真相如何尚且未知,可若陛下不肯查探,便永远没有真相大白的一天了!”谏官字字含血,“微臣命如草芥,愿意为国而死。只怕那些无辜受害的百姓无处伸冤啊。”

    赵问沉默许久,仿佛下定决心似的,对身边人道。

    “将林玉玟下狱。”

    他还是没有动陈家,但林玉玟和陈维青关系匪浅,能对他动手已经是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连谏官们都没想到这次能有如此收获,阴霾遍布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丝丝喜意。

    现在离扳倒陈家还有万里之遥。

    但至少他们启程了。

    只要在路上,总有一天会到达目的地,即使这要花费无数人的心力,作出无数的牺牲。

    没有任何意外,林玉玟的嘴如一块铁板,从他那里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他既不肯承认贪污,更不肯把这些事和陈家扯上半点关系。

    能在朝廷混的都不是普通人,他怎么会不清楚,现在能救他的只有陈家。如果他把陈家拉下水,等着他们的就是一条绝路!更何况他得罪不起陈维青。

    落在皇帝手里不一定会死,落在陈家手里,却一定不能活。

    所以他要守住秘密,死死地守住。

    事情就此僵持,直到林玉玟的外室哭哭啼啼捧着本账簿来到宫外,敲鼓鸣冤。

    她生得娇美,一边走一边哭,就算来到皇城前也是眼泪婆娑,好像下一刻就会哭晕过去。

    这个愚蠢的妇人得到了林尚书的喜爱,以至于他不信妻子,不信儿子,被捕前独独将这本保命的簿子放在了她那里。而她毫无见识,不懂所谓的政治,也不知道这本簿子的重要性。

    见丈夫迟迟未归,外室只能六神无主地哀求达官贵人,想用账簿换丈夫一条命。

    至于她为什么没有去求姻亲陈家,而是光明正大地来了宫门,无人知晓。

    陈维青收到消息后急忙派人去拦截,可等着他的是顾疏仙。

    如玉的男子穿着蟒袍,居高临下地站在城墙上,他身边站着的正是那位娇媚软弱的林家外室。

    顾疏仙看到了他。

    充他微微展颜。

    “竖子!”

    陈维青目眦欲裂,却只能目送两人身形消失。

    傍晚,刑部拜访陈家。

    陈维青不躲不避坐在堂中,瞥了眼侍卫身上的佩刀,冷冷一笑:“袁大人往日上门都带着礼物,今天这份礼物倒是别致。”

    袁子健有些尴尬,心底捏了把冷汗。

    “陈大人说笑了,下官是奉命行事,还请大人随我们走一趟。”

    “配合刑部调查是本官该做的事,袁大人,请吧。”

    陈维青谅他们不敢对自己做什么,神色如常,跟着他们回到刑部大牢。

    袁子健摸不清他这次会不会脱身,还是拿对国戚的态度对他,虽然人在大牢里,对陈维青却奉为上宾,连他那些紫砂壶都带到了身边。

    陈维青气定神闲地坐在里面泡茶。

    林玉玟一向顺从听话,倒是没预料到他会多个心眼,在手里备了份账本。

    他一边喝茶一边想:不知道账簿里记了我多少事,幸好皇帝站在陈家这边,只要他把事情瞒下来,这场火烧一阵子也就熄了。

    想起之前在城墙上看到的眼神,陈维青蹙眉,决定等他出狱后把那个碍眼的阉人处理掉。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注意到一双黑色长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外面。

    “开门。”男子如玉石般的声音掷地有声。

    这个声音是……

    陈维青瞳孔放大,猛地抬头,正与一双幽深的眸子对上。

    “赵霁!”

    他此时应该被芸儿关在牢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男子在狱中不少折磨,身形比起之前清瘦许多,显得衣袍宽大,却又增添几分先前没有的俊秀风流。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如寒潭般叫人胆战心惊的眼眸,里面的颜色是一片浓稠的黑。

    狱卒打开门让他进来。

    赵霁颔首:“很久不见了,陈大人。”

    陈维青还是重复着那句话:“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应该在这里!”

    他不置可否,只说:“本王与陈大人相识多年,也算是你的老朋友。给老朋友送行,有什么奇怪的?”

    送行。

    男人狐疑又机警:“送什么行?”

    赵霁好像笑了笑。

    他表情很浅,在昏黄的烛光下看不太真切。

    “陈大人贪污军备,以致军中将士冻死;贪污冀河款项,致使灾民流离失所。如此罪名,你该不会还以为自己能够活着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