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星想着想着,又开始吸鼻子,小勺子在餐盘里戳来戳去,半天没挖起一勺,最后,他眼泪汪汪地说:“我、我平时都叫烛台切……叫他……叫他……叫他爸爸的!”

    太鼓钟贞宗:“…………啊???”

    “我、我我一直叫烛台切爸爸!是真、真的!”琉星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仔细思考,凭着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竞争心理,脑子一热就脱口而出,“我、我是烛台切最最喜欢的人了!”

    太鼓钟贞宗不觉得有人会在这种问题上撒谎,但据他所知,烛台切光忠是振严谨守礼的刀,不太可能会让主公称呼他为……爸爸?

    而且,就正常逻辑来说,会有人把一振刀当做爸爸吗?太鼓钟贞宗满脸问号地想:不过……琉星才七岁……也许是……搞错了?

    太鼓钟贞宗试图确认真相:“是吗?你们平时……以、以父子相称?”

    琉星一撒谎就心虚的厉害,不敢直视太鼓钟贞宗,眼神飘忽,小脸憋得通红:“对、对的呀!”

    太鼓钟贞宗还是不太相信,再次确认。

    “您……叫小光为——爸爸?”

    “是、是的呀!”

    “……那他是怎么称呼您的?”

    “烛台……爸爸他、他叫我、叫我……叫我宝宝呀!”琉星心虚的嗓子都在发抖,却还强撑着想获得‘烛台切最爱’的头衔,“我是、我是爸爸最爱最爱的宝宝了!”他想了想还要强调一句,“最爱最爱的!”

    太鼓钟贞宗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难道您……真的是小光的孩子吗?否则他怎么会……”太鼓钟贞宗觉得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神明和人类诞下孩子这事儿也是古来有之,并不稀奇。

    何况琉星身上灵力如此强大,如果父亲其实是个神明的话,就一切都说得通了。

    太鼓钟贞宗越想越确定,对自己的老朋友,一直以来当做兄长看待的烛台切光忠的人格和品德,有了新的认知。

    他震惊地咂舌:“小光他……怎么可能?他怎么会!”

    但这句话听到琉星耳朵里就不一样了。

    他以为太鼓钟贞宗不相信他的话。

    本就心虚的琉星更加慌张,为了加强他话里的真实性,他赶紧跑到博古架旁边:“这是、这是烛台……爸爸给我买的!”

    他把一只毛茸茸的黑色玩偶猫抱起来:“烛台、爸爸他最喜欢最喜欢我,会给我买好多玩具!还有这个!”他拿起自己的奥特曼小人,“烛台切陪我去了电视台看奥特曼先生呢!还、还带我去找奥特曼先生要了签名呢!”他嘀嘀咕咕,颠三倒四地说着,又拿起一张放在相框里保存的蜡笔画,“这是烛台切和我一起画的,烛台切画琉星,琉星画烛台切,牵着手,就不怕走丢了呀!”

    “还有、还有——”琉星努力地向太鼓钟贞宗证明烛台切对他的爱,“烛台切给我买的保暖桌垫,烛台切可担心我冬天被冻到手啦!还给我买了好漂亮的手套,有狐助和小猫咪,我好喜欢的呀!”

    烛台切还给琉星买了很多东西,但琉星一时间也回忆不起来了,绞尽脑汁地想,“而且、而且烛台切很关心我的呀!每天喊我起床,送我上学……嗯……嗯……对……对啦!还会给我洗澡,讲睡前故事……他总是不放心我……半夜会来看我睡得好不好,给我掖被子,帮我调空调温度……我、我的文具盒里,总是有削好的铅笔,每天都会有干净的手帕,还、还还有好吃的便当,和甜甜的蜂蜜水……烛台切他……他……”

    琉星委屈地抱紧黑猫玩偶:“他最喜欢我了呀……”

    “烛台切他……他才不会最喜欢你呢……”琉星抽抽噎噎地开始掉眼泪,从小声抽泣,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你……”琉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能不能……别和我抢烛台切呀?”

    作者有话要说:

    琉星小朋友a了出去!使出‘他是我爸爸’攻击!

    ‘他是我爸爸’对太鼓钟贞宗效果拔群,太鼓钟贞宗产生了动摇,防御力下降!

    琉星使出了‘炫耀’!

    ‘炫耀’对太鼓钟贞宗无效!遭到了抵抗!

    琉星使出了‘嚎啕大哭’!

    ‘嚎啕大哭’对太鼓钟贞宗效果拔群,太鼓钟贞宗手足无措,攻击力下降!

    -------

    场外‘烛台切光忠’受到‘他是我爸爸’副作用影响。

    烛台切光忠风评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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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真,写到最后的这段,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各种言情文里的小白花。

    都会哭着对着女主喊:不要和我抢x哥哥!

    女主:???

    太鼓钟贞宗:???

    第217章 修罗场7

    烛台切一上楼,

    迎接他的就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琉星——他吓得心脏都快停了。

    “怎么了?”烛台切难得紧张地将琉星揽到怀里,顾不上其他,先捋起孩子的袖子和裤腿, 查看有没有伤痕,“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哪疼?”

    琉星只觉得自己委屈极了,低下头不愿意说话, 眼泪直直往地上砸,晕湿了一小片榻榻米。

    “琉星?”

    小朋友吸吸鼻子。

    “为什么哭?”

    小朋友抬起通红的小脸蛋, 噙着泪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烛台切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从琉星的小口袋里拿出手绢给琉星擦眼泪, 好声好气地哄孩子, 语气是太鼓钟贞宗从未见过的心疼与痛惜:“别难过,

    是学校里发生了什么吗?还是和朋友闹了矛盾?把事情说给我听,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琉星抽泣着,还是没回答。

    琉星一直很好哄。哄他甚至不需要零食和玩具——只需要一个拥抱,一个亲吻,说一句宝贝别哭——小朋友就会像是雨过天晴般乖乖地停止哭泣,等趴在付丧神怀里撒完娇,

    一整天都要和付丧神形影不离。

    歌仙觉得这点不好, 太黏人,不够独立。可烛台切却说琉星才七岁,还不到需要独立的年龄。

    但事实上, 七岁的孩子正是贪玩的年纪。和琉星差不多大的孩子们, 恨不得一天到晚都和小伙伴在一起,打弹珠,踢足球,

    去朋友家里玩游戏,哪怕去街机厅外面扒着玻璃窗看看画面呢——总之, 绝没有哪个孩子会一放学就满脑子想着赶快回家看看爸爸妈妈的。

    只有琉星。

    他对于付丧神的依赖,与孩子对父母的依赖有八分相似,却又复杂深刻。

    最初的琉星,无论是感情,人格,还是自我,都有一部分缺失,像是没上发条的小人偶,哪怕笑起来都是僵硬的。值得庆幸的是,付丧神的全心付出,悉心陪伴,让琉星以超乎他们预料的速度逐渐成长起来。

    在从无到有的过程中,琉星矛盾地长成了一个偶尔单纯幼稚,却又十分早熟的孩子。

    这样也很好,单纯的孩子可爱,早熟的孩子乖巧——事实上无论琉星变成什么模样,付丧神们都只会说好。

    但唯有一点。

    琉星的‘自我’还不够完整。

    它非常薄弱,透明的一层薄膜,像还未发育完全的卵,一戳就破。

    以至于琉星必须一遍一遍地从付丧神的行为,话语,甚至眼眸中的倒影里,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这种心态,可以简陋地,并不太贴切地称它为‘依赖’。

    其中,烛台切是他最为依赖的对象。

    也许是因为灵力供给关系,琉星总能轻易地从付丧神那里获得想要的讯息——每当烛台切凝视他,拥抱他,亲吻他的时候,他都感受到烛台切对他的爱意。

    这份爱深刻而耀眼。有时像光,温暖而轻柔的抚慰着琉星的恐惧,却不会将琉星灼伤;有时像水,宁静舒缓的涓涓细流,总能刚好缓解琉星的焦虑与恐慌;有时它什么也不像,它只是环绕在琉星的身边,衣襟上,便当里,书包中,每个角落,每时每刻。

    这份爱非常珍贵,但是。琉星想。这份爱是有限的呀。

    就像我最喜欢烛台切一样,每个人的心中最重要的位置,都只能放下一个人。

    烛台切最喜欢太鼓钟贞宗,就不能最喜欢琉星了呀。

    如果我的位置,我拥有的这些爱,全部都会被太鼓钟贞宗抢走的话……

    想到这,琉星眼泪掉得更凶,像管不住的小水龙头,任谁都能看出,小朋友此时此刻伤心得都快背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