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经过小桥流水,亭台楼榭,停驻在一座古朴典雅的阁楼前。

    牌匾上写着秋雨阁,门前挂着一副楹联,上书“敏而好学,不耻下问”八个大字。

    “你们须补上拜师礼。”江吟简洁地吩咐道,“在这里等着,我去喊先生出来。”

    “他会出来吗?”谢思秋冒了一身冷汗,“我听说先生脾气可不太好。”

    “你不相信我?”江吟一挑眉。

    “不敢不敢。”谢思秋立刻闭了嘴,“快请。”

    江吟方才满意,顾不上再说什么。陈梓望着她匆匆的背影,欲言又止。

    林君越刚提笔写了半幅字,正聚精会神欣赏时,妹妹忽然头发凌乱地小跑进来,催他赶紧去给两个迟到的学生举办入学礼。

    “他们找你求情了?”林君越诧异道:“你以往不是从不掺和吗?”

    “这次不一样。”江吟难得流露出焦急的神色,“总之先别问了,成礼要紧。”

    “但书院并无此先例。”林君越为难道:“你确定要为他们破一次例?”

    江吟坚定地点点头。

    “行。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追究他们二人迟到的过错了。”林君越放下毛笔,干脆利落地往外走。

    他一向以江吟意愿为先,虽然尚未知晓她执着的缘由,但顺着总归是没错的。

    陈梓和谢思秋等候在门前,见林君越出来便双双俯首行礼。

    “去净手。”江吟小声提醒道。

    仆从送上崭新的水盆,轮到陈梓时,偏偏又少了一块擦手的方巾。

    “都怎么做事的。”林君越忍不住斥道:“这种必需的东西都不提前预备的吗?”

    “估计是清点时遗漏了。”书院管事心虚道。

    “用我的凑合下。”江吟掏出随身携带的帕子,“现在责怪他们无济于事,以后注意,别再出岔子了。”

    陈梓接过那方洁白的手帕,再三道谢。

    “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江吟颇有深意道:“我最多帮你到这了。”

    陈梓不解其意,尚在疑惑时林君越大手一挥,示意他们可以进阁里念书了。

    他刚要和谢思秋一同离开,身后却传来江吟和林君越的对话。

    “你鬓发怎的散了?”

    “绾发的钗子不慎摔坏了。”

    “这白玉发钗是你的生辰礼,断了不可惜?”

    江吟回答了些什么陈梓没听清,他从袖口抽出那块沾了水的帕子,缓缓展开,上头绣着一枝墨竹。

    “陈梓兄,你发什么呆呢?”谢思秋推了他一把。

    “我在想,该如何赔江姑娘一支钗子。”

    “那还不简单,待到旬假我陪你逛逛市集,你挑最好的,她肯定喜欢。”谢思秋大大咧咧地答道,给陈梓吃了一颗实打实的定心丸。

    第4章

    秋雨阁里传来了琅琅的读书声,前来授课的夫子们一向欣赏江吟,对她称赞有加。

    林君越素日里忙于规划开支,筹集钱财,书院里大大小小的琐事难以顾及,便全权托付江吟处理。

    “表哥近日又要出远门,”江吟流利地复述林君越临走前的叮嘱,“学生课业当为第一要紧事,请各位先生严加管教,此次习作诗文的题目由我来定,诸位可有异议?”

    “江姑娘不辞辛劳,实乃松竹书院主心骨,我们自当追随。”

    “给表哥分忧,应该的。”

    江吟微笑着回礼,侧身请各位先生进去,而后如燕子般轻灵地走下层层石阶。

    她现住的地方是林家祖宅,两座口中含珠的石狮子蹲在正门处聚精会神地打量来人。

    趁祖母未注意,江吟叩动铜制的门环,守在屋子里的锦瑟听见敲击声,忙拉开厚重的大门,熟练地将她迎进来。

    “小姐出去一趟不仅头发乱了,连钗子都碎了,看来书院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老夫人说的没错,少去为妙。”

    锦瑟颇为心疼地捧着那支断裂成两截的玉钗,若是一般的钗子也就罢了,唯有这支是江吟去年的生辰礼,祖母特地命人打制,意在提前添一份嫁妆,增色妆奁。

    “碎了也好。”江吟从砚台下抽出平整的宣纸,“或许是我命薄,担不起这样贵重的物件。”

    “别说了,小姐。”锦瑟神情紧张,“您的嘴呀,真是分不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小心犯了忌讳。”

    “我又没说错。”江吟扑哧一笑,“戴了它,不就是顶了个看似华贵但毫无用处的玩意,旁人问起也只是称赞它所费甚巨,而不是自身值得夸耀。”

    “您总有理。”锦瑟嗔怪道:“得,我去找个工匠,看看能不能修一修。”

    “劳烦你了。”江吟自笔架上抽出一支狼毫,于雪白的宣纸上信手拈来,落下一行秀丽的藏锋小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