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特地把赏花宴办成了家宴,无需繁文缛节,人人自得其乐。

    她?和皇上则并肩而行,漫步至小径深处,时不时提一句心仪的太?子妃人选。

    云嫔和怡贵人先后?离席去找她?们家的小辈了,江听雨安静地坐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帝后?鸾凤和鸣,琴瑟和谐。

    蔚妃于心不忍,命侍女挑了几块松软的糕点奉上。

    “江姐姐,尝块青团,御膳房新制的点心,甜而不腻。”

    “我无甚胃口。”江听雨用手?帕捂着嘴,强忍住上涌的作呕感,“你吃罢。”

    “你不舒服吗?”蔚妃关切地问道。

    “是。”江听雨脸色苍白,“大抵是着凉了,近几日总觉得恶心。”

    “那就奇了,你的症状怎么跟怀了孩子似的,都这个岁数了,按理说不太?可能。”蔚妃陷入沉思,喃喃自语,等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对不起听雨,我失言了。”她?情急之下直呼其名,“你怨我便?是了。”

    “我哪有那么脆弱。”江听雨神色如常,“你说的没?错,我是不会再有孩子了。”

    她?一饮而尽杯中的清酒,被辛辣的滋味呛出了泪花。

    “少?喝点,伤身。”上官蔚拍抚着江听雨的后?背,“你以后?多出来走?走?,别闷在宫里。我们虽然隔得远,不常见面,但相互扶持的心是不变的。”

    “皇后?娘娘叫湘妃过去一趟。”皇后?的侍女冷眼旁观这一幕,不合时宜地提醒道。

    江听雨正要?顺从地起身,被上官蔚用力一扯,又重新坐回?了软凳上。

    “我好好地与湘妃说着话,你一个小丫头插什么嘴?”上官蔚杏眼圆睁,怒斥道:“你们家主子没?教过你规矩二字怎么写吗?一个奴婢胆敢使唤妃子了,谁给?你吃的熊心豹子胆?”

    丫鬟吓得双腿瘫软,她?确实仗着皇后?的庇护对其他妃子狐假虎威,但还是第一次被当众拆穿。

    “我记得她?。”云嫔见状,立即添油加醋道:“上次她?给?怡贵人送果子,就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派头,被带下去扇了几个嘴巴子还不长记性。”

    “对。”怡贵人赶忙补充道:“皇后?是一国之母,怎会教出如此怠慢的侍女。湘妃温和待人不与她?计较,我们决不轻饶。”

    “发生什么事了?”萧元一露面,就被喧闹声?吵得头疼,遂严肃教训道:“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陛下。”江听雨正色道:“皇后?的侍女言语不当,引起众怒,请您主持公道。”

    萧元淡漠地扫了侍女一眼,道:“既然是皇后?的人,就交给?皇后?处置,务必为六宫上下做个表率。”

    “臣妾明白。”皇后?恭敬道:“是臣妾管教不周,扰了妹妹们的雅兴。”

    她?涂着蔻丹的手?指搭在帝王的龙袍上,轻笑道:“请江妹妹移步原是一件小事。今日赏花宴,赏的是梨花,但臣妾斗胆,认为人比花娇。无论是云嫔的妹妹,还是怡贵人的侄女,都称的上人面桃花,但陛下不这么认为。”

    “珠玉在侧,陛下自然觉得臣妾的妹妹不合心意了。”云嫔冷笑道:“何须皇后?娘娘多言。”

    “云嫔有所不知,陛下选中的姑娘和在座的某位嫔妃颇有渊源,乃是同?出一脉。”皇后?不慌不忙,娓娓道来。

    “我也是听陛下谈起才知道,原来江家继江妹妹之后?,又出了一位人间绝色。臣妾万分好奇,但求一观,便?和陛下绕着梨花林走?了一圈又一圈,但这位姑娘却不见了踪影,于是随手?指了个丫鬟报信。”

    她?做了个手?势,命左右把那丫鬟拖出去。

    “臣妾没?有先见之明,未料到?她?竟不知天高地厚,触怒湘妃,是该严惩。好在陛下知情,宽宥臣妾,否则真是百口莫辩。”

    “确实如此。”萧元惜字如金,看到?江听雨的案上摆着空了的酒杯,眉头一皱。

    “你酒量浅,喝了容易醉,朕不是不允许你饮酒吗?”

    “江姐姐心里不痛快,一杯两杯无妨的。”上官蔚使了个眼色,江听雨会意地捂住心口,咳嗽了两声?。

    萧元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体贴道:“你身体不适,朕送你回?殿歇息。”

    “臣妾不敢劳烦陛下。”江听雨黯淡的眼里渐渐燃起光亮,“陛下有这份心意足矣。”

    这份难得的恩眷,在萧元单刀直入地说出下句后?一寸寸破碎,犹如镜子的裂纹。

    “朕与你一道回?去,顺便?瞧瞧你的侄女。”

    江听雨温婉的笑僵在脸上,像戴了一副滑稽的面具。

    “江吟她?——她?不在臣妾的梧桐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