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梓额头冒了冷汗,他扔下?空荡荡的箭筒,声音近乎嘶哑了。

    “不能让他们?越过墙头。”

    “可是没有?箭了。”旁边的副将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陈梓一脚踹下?了某个率先触到城墙顶端的敌方士卒,“拿命守着?,只?要有?一个敌人翻过来,我们?就死?定了。”

    他探出身向下?望,只?见越来越多的北狄士卒聚集在城下?,扛着?梯子争先恐后地爬上来,还有?一部分躲在城墙的遮蔽下?,拼命挖掘着?地基,试图损坏本就不太结实的城墙。

    陈梓默默地看了副将一眼?,对方羞愧地低下?了头,此时无声胜有?声。

    “我是不是叮嘱过你,雨停之后加紧修缮城墙。罢了,说这些也没用?,你还是将功补过吧。”

    他拍了拍手,等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时,才举起令旗,神情自?若地吩咐道:“各位冷静,虽说我们?是守的一方,但也不必过分惊慌,大家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很快就会过去的。”

    他镇定的语气?,无疑安抚了士兵焦躁的情绪,使他们?平静下?来,箭不够了就用?石头投击攀爬的敌人,或是举起长矛刺穿那些越过城墙的敌军胸膛。

    陈梓取了一杆长枪,枪头缀着?飘扬的红缨。他立在最前面,宛如嗜血的修罗,背后是锦绣山河,万里江山。

    后方的营帐里,躺着?一堆等待诊治的伤兵,有?的只?受了轻伤,略微包扎就可以重回战场,有?的却回天乏术,伤重不治。江吟和楚空青只?能尽力让濒死?者好受些,没有?痛苦地离世。

    “你为什么不去帮陈梓?”楚空青跪在地上,以金针止住了伤者的血,没好气?地质问打杂的谢思秋。

    “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你是想叫我送死?啊?”谢思秋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眼?见送来的伤兵数量不断增多,江吟原本淡定的面庞上也不由得显露出着?急,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渐渐付出水面,攫取了她的心神。

    是先救轻伤者还是重伤者?

    医者仁心,当?然是以性命为先,先救垂危者;可是,对于医治过后,仅需休息片刻就能够继续作战的轻伤者来说,救他们?的回报明显更大,对战争的局势也更有?利。何况现?在处于下?风的是白虎军。

    但是——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如果这样做的话,岂不是视人命如草芥,视士卒如兵器?

    “情况很糟糕,你们?都停下?。”江吟作了个噤声的手势,阻止了两人的争论。

    楚空青凤眼?一扫,就看出了江吟的顾虑,当?即表态道:“江吟,你决定吧,我听你的。”

    “你是师姐,你说了算。”江吟咬着?下?唇,纠结不已。

    “我只?是医术比你高明些,论起心志,你在我之上。”楚空青摆摆手,“我是做不出一个好决定的,因为我不敢做,我害怕承担后果。”

    “我也一样。”江吟低声道:“纵是已经有?了考量,还是会瞻前顾后。”

    谢思秋把手搭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安慰道。

    “江吟,今时不同往日,你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不会有?人怪罪你,凭心而为。”

    他们?都信任她,都相信她会给出万全之策,既然如此——

    “好,那就由我来定。”江吟终于下?定了决心,一双眸子发?着?光,若日出之灼灼。

    “师姐,你比我精通医术,就请你挽救重伤者的生命,至少封住他们?的穴道,减少些苦痛。那么我就一心一意看顾轻伤者,助其尽快回到城楼上,免得陈梓那边捉襟见肘。”

    楚空青点了下?头,没说什么,径自?起身,走向另一边,谢思秋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

    我没办法坐视不管。江吟望着?那些伤痕累累、血肉淋漓、奄奄一息的士兵,不忍地收回眼?神,泪凝于睫。

    战场的另一侧,慕容毅骑在马上,远眺着?愈发?激烈的战斗场面,甚是不满。

    他的眼?里,看不见城墙下?高高垒起的尸体、北狄士兵坠下?城楼的惨状;也看不见亲儿子慕容恒身死?异处,抛尸荒野的凄凉。他能看见的,唯有?这座城后面广袤的中原大地,每一寸土地上都仿佛流着?金子。

    “你们?预计攻多久?”

    “不清楚。”

    他的大儿子慕容启有?些难堪地答道:“请您原谅,我其实并不想一味的耗尽兵力。那些靠近城墙被射杀的人,都是北狄忠诚的将士啊,您何必执着?于中原呢?小弟也是,非要一个人跑到异乡,连尸骨都回不来。”

    慕容启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慕容毅结结实实的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