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一句,毫不介意往人的短处戳。

    男人不置可否地一耸肩,那你的老板应该没什么眼光。

    说完,他低头,在她手机上按了个号码,复又飞快挂断。陈昭来不及出声阻止,就连通话记录也被他先一步熟练地删了个干净。

    手机被抛回她怀中。

    男人侧开一步,微微弓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宋致宁这次是不是比上次有、礼、貌多了?

    他的莫名敌意来得森冷,颇有些猫捉耗子般恶劣的故弄玄虚。

    过不了多久,相信我们还会再见面的,陈昭小姐。

    二十分钟后,昌里路夜市,青岛啤酒流动小摊。

    陈昭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扶在摊位前,心率加快,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从巷子里出来,她穿着八厘米的长筒高跟靴一路狂奔,即便如此,一看时间,已经十点过五分。

    和约定的九点半上班时间比起来,无疑是铁板钉钉的迟到。

    她艰难地直起身子,一边拍着胸脯顺气,一边看向摊位边满面诧异的老板娘,连声道歉,对、不起,徐姐,我来的路上,封路了,耽搁了,不是故意迟到,你扣我、扣我工资

    徐姐听着,没露怒色,也没责骂。

    她一贯不满陈昭这张狐媚脸蛋,这次竟然上前帮陈昭拍了拍后背顺气,还温声安慰两句不用急。

    陈昭:?

    她不明所以,盯着对方略显古怪的微笑,只能当徐姐今天格外开恩,当即套上巨大笨重的玩偶服,一如既往,将一摞啤酒抱在怀里沿街推销。

    先生,啤酒要不要来一瓶?两打八折,在这边买可划算得来了。

    先生,要不要看看啤酒?

    工作到凌晨三点。

    直至眼见路上行人寥寥,陈昭方才扒开那闷气的头套,伸手擦了擦满额的汗意,隔着玩偶服,给腰酸背痛的自己捶捶肩膀松松筋骨。

    徐姐不知何时从背后窜出来,给了她一瓶矿泉水。

    辛苦了吧,工资拿着,下次记得过来的时候不要太急了,安全第一。

    陈昭愣了愣。

    内心飘过几个大字:因祸得福?

    或者,好人有好报?

    小巷子里不怎么愉快的经历瞬间也美好了几分。

    不再多问,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趁着徐姐没又突然变卦之前,赶忙收拾东西下班回家。

    却也在她走后没多久。

    流动小摊位上,走过来一个休闲打扮、吊儿郎当的小青年。

    他没多说话。

    只从钱包里数出一叠纸币,一把塞进徐姐手里。

    徐姐沾了沾唇边口水,点着钞票,其实吧,我说,这位先生,你要是再出手大方点,盘下我这个摊位送给那个陈昭,直接让她做老板娘不是更好?

    一劳永逸,还能满足她的狮子大开口反正这个男的也不缺钱。

    男人轻嗤了一声,手揣进兜里。

    要你多嘴,我老板要的,可不是一只金丝雀。

    =

    虽是盛夏,凌晨三四点的天气仍显得有些阴冷。

    时间太早,地铁站也还没有开放。

    陈昭回家的路上,封路的路障早已撤去,几家当地有名的酒吧倒是丝毫不受之前封路的影响,依旧彻夜欢笑声不息,闹到这个点,也没有歇气的征兆。

    不时能看到几个热恋中的情侣沿街亲密啃吻,也有几个倒在路边不省人事的醉鬼咕哝着胡话。

    不乏几个胆大的男人凑到她面前来,浪笑着问要不要一起喝一杯再过个夜,统统被她多年练就的一个狠厉眼刀过去,杀的片甲不留。

    她沿着马路边,一路走得慢慢悠悠,正打算到就近的网吧里将就两个小时,放在包里的手机倏而震动了一下。

    又一下。

    接连不断的短信提示音,震得人心里发慌。

    她不得不拿出手机,摁亮屏幕。

    果不其然,一个陌生的号码,向她发来看似言简意赅实际上,量上占优的数条短信。

    陈昭小姐,两年前,你搅黄了我一桩重要的生意。

    她选择性地略过了中间几条废话。

    只看向最后一条,这位叫宋致宁的先生,发来一句颇刺痛她的质问。

    你和香港钟氏的钟邵奇是什么关系?

    陈昭:

    并不急着回复,只手忙脚乱把手机塞回包里,转而从钱包里掏出身份证和零钱,她随即扭头,在对街的网吧里,买了两个小时的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