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过去闸北区的医保医院不同,这家名叫凯恩国际的养老院红墙白瓦,设施齐全,是上海近几年入驻最顶级的养老机构之一,虽然有着号称宾至如归、面面俱到的服务,却因高昂的陪护费用,常叫人望而却步。

    但对于陈昭来说,没有什么比给爷爷一个足够舒适的养老环境来得重要。

    所以,自打三年前她攒够第一桶金,便把爷爷转入了这所养老院,成为了长期续约客户之一。

    陈昭闻声顿步,转而走向前台,俯身写写画画。

    最近老人家情绪是不是比较稳定?我能不能把他接出去住几天?一边登记姓名和探望时间,也和前台的工作人员攀谈两句,立春都过了,也该多点晴

    话兴正浓。

    她一边扫过登记册上的信息,没两下,匆匆写就的笔迹,却倏而一顿。

    墨渍在某处晕开,她咽了咽口水,没说话。

    纸页的最上方,四十分钟前的登记单上,是似乎有些眼熟的笔迹,苍劲有力的六个字。

    姓名:钟绍齐。

    与病患关系

    孙女婿。

    就连耳边,工作人员今天对她的语气,也格外客气温柔,可以啊!随时都可以,陈小姐,正好,今天还能让您先生帮忙,是再好不过了。

    第28章

    我靠,钟邵奇?!你没看错?

    陪爷爷坐了一个多小时,又吃了顿轻便的晚饭。

    陈昭和院里的陪护人员约定好,周末过来接爷爷回家住两天,随即便离开养老院,坐上了宋三少在大门前久候多时的车驾。

    回程的路倒是平静很多。

    唯独的波澜壮阔,是她在车上随口提起今天登记簿上窥见的名字,引来宋三少一句愕然惊呼。

    吓得她嘴角一抽,微微侧过脸,这么惊讶干嘛,你认识?不会是你的哪个朋友在恶作剧吧?

    宋致宁冷汗直冒。

    分明听得话音轻松戏谑,他握住方向盘的手,却跟着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好半天,方才挤出一句试探性的:不、不知道,就是听着有点耳熟,香港钟氏集团那个太子爷,是不是也叫这个名字?

    陈昭沉默。

    似乎真的认真思索着,想到眉心微蹙,唇角紧抿。

    比起钟邵奇这个名字,孙女婿三个才是让她心里一惊的罪魁祸首,结果听了前台小姐打趣,匆匆跑上楼看了一眼,除了一束康乃馨,一提果篮以外,似乎也并没有什么旁的痕迹证明曾有人来过。

    倒是爷爷看起来状态不错,甚至能认出她,说两句家常话,有这份喜事冲淡,她也就早把这场恶作剧抛之脑后了。

    如果不是宋致宁这反应稀奇,她根本不打算细究。

    末了。

    思索无果,陈昭抱了手臂,笑一句:你别吓人了行不行,那个登记簿上叫钟绍齐,介绍的绍,整齐的齐。

    再说了,顿了顿,她摊手,我有你这么个纨绔子弟老朋友就够了。钟家,你当我是长臂猿啊,高攀到哪里去了。

    哈,也、也是,陈大师,你还蛮有自知之明,确实,怎么可能这么巧。

    他讷讷应和两句,努力不露破绽地圆着谎,补着缺。

    唯有前视镜里,映出他面上表情莫测。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心虚?不知何时靠上椅背、闭目假寐的陈昭,冷不丁地,复又补上一句。

    说起来,钟家那个太子爷,本来应该跟你姐结婚的吧?要真是这么恶作剧,你可得告诉你姐啊,我可不想莫名其妙被小三了,千万别把你们豪门恩怨跟我这种小人物扯上关系。

    话音稀疏平常,还带着三分打趣,换了平常,他铁定要搭腔调侃。

    然而今天不一样。

    他

    喉口嗫嚅着。

    宋致宁悄悄侧过视线。

    一旁街灯昏黄,透过车窗,映在她脸上,映出长睫微颤,仿佛只有累得安安分分的时候,才难得有这样的平静温柔。

    许许多多的话,便都这样咽回腹中。

    知道了,末了,他说,谁敢惹你这个泼妇,放心吧,陈大师。

    泼妇?

    陈昭眼也不睁,嘴里蹦出个字:滚。

    不滚,要滚你滚,跳车吧要不你,他笑嘻嘻地,仿佛再不记得方才的纠结难堪,我还得送您回家,滴滴司机54238,竭诚为您服务。

    她不说话了。

    不跟蹬鼻子上脸的冤大头计较高低。

    这么一送,不知过了多久。

    养老院为了保证环境适宜,建在上海远郊,陈昭买的那区区六十来个平方的新房在静安区,等到车停在小区门前的临时泊车处,宋致宁抬起手腕一看表,已经是晚上九点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