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通行无阻。

    以至于,就连宋致宁,也不得不感叹那一招险棋下得精妙,又掩不住好奇。

    忍了一路,终于还是在抵达上海、离开机场的路上,在两人难得同乘一车,平静无言的当口,悄悄问一句:陈昭,对自己这么狠你这是和钟邵奇商量好了?

    问这话时,他小心谨慎,尤其对某个人名讳莫如深。

    陈昭拖着个小小的行李箱,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边,闻声,却只疑惑地抬眼。

    在心底预演过千百万次的这一眼。

    钟邵奇?她摸了摸鼻子,略一蹙眉,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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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昭用了很长时间,让周围人都放心自己是真的因为连日的高烧而触发选择性失忆。

    她在每一个人问起钟邵奇时,露出满脸疑惑,似乎在她的记忆里,自己和钟邵奇这个富家子弟是真的毫无瓜葛,连宋致宁是如何找到自己做秘书,洛一珩是因为什么样的因由把自己带入行,都一并用一想到就头疼敷衍过去。

    多亏了宋致宁这个冤大头。

    他一相信了,就是真的相信,也偏要全世界都相信,陈昭是真的从此和钟家没了瓜葛。

    似乎比谁都开心,一切能够这样刚刚好的回到原点。

    也和她插科打诨,比任何人都积极的,不再提起丝毫初遇的故事。

    那段时间,陈昭经常在洛一珩的化妆间,等到人群散尽,自己在那孤零零收拾化妆品和衣服的时候,撞见恰巧来访的宋致宁。

    她看着对方,有点手足无措地跟自己演示他印象里两人的初遇,看着对方装腔作势地表演,说自己那一夜遇见醉酒的宋静和时,是怎样毅然决然地挺身而出,让他突然地感到稀奇。

    我那时候只觉得你有点有趣,他说,后来嘛,后来你在我身边工作,你好像一点也不怕我,总是顶嘴,我觉得你是个野丫头,但又有人告诉我了,你小时候的故事,我更觉得稀奇了,你这么个打不死的小强,原来也会那么喜欢不是,原来也有蛮让人欣赏的一面嘛。

    他的眼里有亮晶晶的星星。

    几乎差一点,就要让伪装的天衣无缝的她,也要相信,两人的初遇,并不开始于兰桂坊那一夜,银行卡扇在脸上,那冷冰冰的触感。

    陈昭,在那个狭窄又闷热的小化妆室里,格格不入、一身名牌的宋三少,曾经那样对她说,其实现在来看,我也不错,是不是?

    似乎没了钟邵奇的珠玉在前。

    没了那天晚上我对你的蔑视,我也并不是个多坏的人,是不是?

    陈昭噗嗤一声,笑了。

    她说宋三少,我觉得你这个样子像是在

    怎么说呢,好像小孩子在攀比玩具一样,你看你看,我本来觉得你这个玩具不怎么样,后来发现原来别人家的小孩都喜欢你,那我也要有一个,我觉得你稀奇,那我就一定要有一个限量版。

    宋致宁愣了愣。

    我还很忙呢,她却先一步下了逐客令,宋少,今天卓小姐不是约你在观景台吃烛光晚餐?别迟到了。

    不得不承认。

    有的时候,无论是有记忆的陈昭,还是失忆的陈昭,似乎都比旁人看得清楚,对于宋致宁而言,需要的是稀奇,而不是恒久的爱。

    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

    什么样的女人,哪怕可以从玩物变成恋人,却永远不会成为妻子;

    什么样的女人,也许永远只不过是相敬如宾,却能够好好利用,成为稳固地位的垫脚石。

    所以,在那样无数个疑似表白又总是无疾而终的场合,最终的结局,也不过是四两拨千斤,你我心知肚明。

    她就这样仰起头,耀眼自在地活了两年半。

    直到有一天,在养老院,在一个寻常的探望日,她看见熟悉的,龙飞凤舞的笔记,写六个字,名字身份,都是她心上欢喜。

    直到有一天,在狭窄的楼道口,一个对视,一个抬眼,一个娃娃,她就明白过来,等待的人,虽然迟到,却还是归来。

    就像她生闷气,把娃娃塞给旁人,还是会在不多不少的一夜过后,回到她手中。

    2014年。

    他曾经为了找到一个合适的出现在她身边的理由,斥资并购爷爷所工作过的上海宝林高级成衣定制公司。

    于是,2017年。

    在那座属于宝林的陈旧写字楼,在陌生的办公室,他俯身拥抱她,一切命运,仿佛一个回转的圆。

    他说:昭昭,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