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拍陈昭肩膀,他侧过身,接过笔,对面坐着的两个小年轻正面露惊讶,却见他只是将笔掉了个个儿,盖上笔帽,又将纸页褶皱抚平,交还给那愕然的女招待。

    thanksalot,他说,butmywifemaynotsatisfied.hopeyoustillhave

    aniceday.

    优雅周到,甚至刻意略微压低声调以照顾女孩面子。

    却也疏离,连纸笔交接时,也竭力避开哪怕丁点的接触。

    这段小插曲,看得钟礼烨和tina面面相觑。

    真正应该有点危机感的陈昭,倒丝毫没把旁人对钟绍齐的搭讪放进眼里她对自己和钟绍齐,有着毋庸置疑的信任。

    她只在这短短的间隙,也跟着偏过头来。

    视线并不看向扭头离开的女招待,而是盯着这个叫钟礼烨的少年足足十来秒,又回头,瞄一眼钟绍齐。

    跟钟绍齐刚刚解释的无出左右:作为钟老爷子在国外安排人工胚胎代孕而出生的钟家小叔叔,亲密的血缘和优质的基因,并不吝啬于赋予钟礼烨同样出众的皮囊。

    当然,微妙的相像之外,从整体感官而言,阅历和沉淀带来的差别也同样一目了然。

    钟礼烨被她盯得发毛,打了个寒噤,藏在座位底下的手,悄悄拉扯一旁tina的衣袖。

    tina连忙放下轻啄一口的咖啡,两个小年轻对视一眼,这时倒谁也不敢先出声,末了,还是钟绍齐轻叩这咖啡厅玻璃桌面。

    想来自家女孩终于哄好,注意力不再纠结于自己这几天的行踪,他方才能不再忽视两个惴惴不安的少年人,转回正题,说几个淡然字眼:

    想够了就道歉。

    六个字,凑成个平静简明的祈使句。

    钟礼烨咽了咽口水。

    似乎觉得眼下坐在咖啡厅的处境,远比之前大马路上的剑拔弩张要来的安全,他那眼珠子滴溜溜转一圈,四处打量着,精明得很。

    好半晌。

    大抵是确认四周没什么埋伏,他竟还生了点底气,不顾一旁tina连连拽他袖子的小动作,结结巴巴回一句:我、我道什么歉!怎么说我都是长辈,我也是要面子的!就算算辈分,她也顶多是我一个漂亮侄媳

    话音未落。

    噗!

    咳,我,咳咳

    用来镇静情绪的一口咖啡没来得及咽下肚,倒灌进鼻腔,陈昭登时呛得惊天动地,咳嗽不停,只得一手搭在钟绍齐肩膀,另一只手不停拍着胸脯顺气。

    她那惊诧倒不全是来自于对方过于轻佻的称呼。

    更多的,是因为明白这小孩的出现,对于钟绍齐在钟氏之中的地位而言意味着什么,联想到钟老爷子几年前对自己的威胁和眼下这少年的不着调,又急又气罢了。

    这就是钟家取代钟绍齐的接班人?

    好一个小叔叔,好一个

    她刚想开口回呛两句,却突然感受到背上传来的,不轻不重的拍动。

    话音瞬止,不上不下。

    而面色平静的钟绍齐,也只是一手在她背后轻拍、给她顺气,另一只手攥住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

    他侧过身,并不看向钟礼烨,只微微蹙眉,轻声说一句:不仅是为了今天的事。钟礼烨,昨天被你扔掉的手机、一脚踩烂的电脑,里头有很多这两年钟氏的重要合作方信息,你觉得,你不需要对我道歉?

    钟礼烨灌了口咖啡,一口下肚,又撇了撇嘴。

    那还不是因为你不给我看她照片?他满面愤愤,天天就知道管我管我,可你都可以和漂亮姐姐谈恋爱,我为什么看都不能看?小气鬼。你还不是怕我跟我爸告状!

    跟他爸爸钟老爷子告状?

    陈昭柳眉一挑。

    明明两年多之前,确实是钟家和外人联手试图清理门户,把钟绍齐逼入绝境。可不知怎么,眼下这情况,怎么看都不像钟绍齐要和钟家彻底决裂。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钟绍齐眼下的角色,似乎更像是钟礼烨的长兄、老师甚至父亲。

    果不其然。

    钟绍齐扶了扶眼镜好吧,又一次扑了个空。

    陈昭给他做的造型还没被弃用,黑色的瞳片取代金丝眼镜,以至于,他手指轻触鼻梁,又堪堪顿住。

    陈昭侧头看他。

    挑眉,收手。

    而他看向对面少年时,依旧神色淡淡。

    你会不会向他告状我不知道,但如果你不诚恳道歉,我会马上给他的特助发一封电邮,让你回香港做新太子爷,天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他话音一顿,不忘补充,顺带一提,前几天我看到好几条关于十四岁少年过劳死的新闻,如果有需要,我随时发到你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