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时,他最后的自尊来源于宋怡的可怜之处。

    他们家和宋怡家只隔着一条街,当时她刚上初中,他还在读小学。

    但做邻居的时间并不长。因为宋怡的爸爸妈妈很快就带着她搬家了。

    为了躲债。

    罗伽鸣不止一次在窗户后面窥视宋怡。

    放学回家的她会站在家门口发呆。

    他们家的墙上有红色油漆写着的“还钱”,还有她和家人的姓名。

    他们家被泼过排泄物,门缝里塞过死老鼠,钥匙孔时常被堵住。

    但是宋怡从来没有流过眼泪,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冷漠而镇定自若地处理。

    他们邻里之间关系不错。宋怡送过他东西。好像她参加了什么学科竞赛,班主任奖了她一只网球。

    她拿着回家,但她没有球拍,对这类运动也没兴趣。回过头时,视线恰好抓住缩在窗后偷看的罗伽鸣。

    “你要吗?”她说,“送你了。”

    那是罗伽鸣和宋怡第一次说话。

    后来她搬走了,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回到属于崇名游戏的建筑里。

    好不容易送走詹妮,詹和青把办公室的门关拢。他背靠着门对吴秋秋说:“不好意思啊。”

    吴秋秋摇摇头,笑眯眯地回答说:“该道歉的是我!”

    “什么?”

    “我没想到詹副总有女朋友了。”吴秋秋忽然低下头去,她的脸上悬浮着一片烧红的云朵,抿起嘴唇说,“对不起呀,我没想太多。”

    “啊,呃,那个,她不是……”詹和青结结巴巴开口。

    “不要紧的!”吴秋秋忽然伸出手,少女的模样很害羞,但因为手里抄着一把硕大的西瓜刀,所以画风又有些诡异,“其实我也不太懂,到底我对詹副总是怎样的喜欢。”

    詹和青忽然动不了了。

    吴秋秋接着说:“但是看到你女朋友以后我就懂了。她好漂亮,个子很高,打扮好时髦,指甲也很可爱。感觉……

    “感觉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把刀放下,站起身来背包。

    哈密瓜已经切成好下口的薄片,办公桌上没有留下一丁点刀痕,流出来的汁也擦干净了,可见切瓜的人有多小心。

    “其实我就是来道谢的!谢谢说完了,瓜也切好了,那我先走啦!我的‘喜欢’只是对恩人的那种喜欢,没有别的意思。”吴秋秋笑着说,“幸好没给你造成困扰!”

    她站在詹和青身边,詹和青则呆滞地看着她。

    他们对视了许久,然后,吴秋秋笑嘻嘻地说:“麻烦您让一下!”

    詹和青这才意识到自己挡着门。

    他赶紧让开来。

    然后吴秋秋挥了挥手走出去。

    她看起来真的松了一口气。

    詹和青重新把门关上,他转过身,看着那一桌的密瓜。

    你这个笨蛋!她让你让开你就让开啊?!

    詹和青很想扇自己一记耳光,然后在办公室一边学小猪佩奇吹口哨一边做两百个深蹲,以便铭记自己是个蠢蛋这件事。

    他好像喜欢上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呜啾啾切的不是瓜,是自己的少女心

    一更更两章,哈哈,想不到吧!

    第42章

    “你要吗?”躁动而混沌的暑热中, 她回过头, 参差不齐的黑发垂落在脸颊两侧,眼神的低温足以冻伤心脏, “送你了。”

    罗伽鸣从宋怡那里收到东西,不仅仅只是棒球。

    不过,一开始他并没有意识到。

    少年独自长大。

    后来他也考上了初中, 抵达了当初宋怡的年龄, 在属于他的这个岁数里,罗伽鸣与其他春意萌动的同龄人没什么两样,也会暗自观察不知不觉产生变化的女生。

    可是, 他没有再在任何人身上找到过宋怡的影子。

    那种绝对安静、但又无休止彷徨的冷漠感。

    初中时某一个夏日的清晨,他梦到她。然后在沸腾的蝉鸣中,他终于明白自己在宋怡那里收到了什么。

    几天之前,他在大奖赛赛场偶然看见了屏幕里的女性。还是那么冰冷, 还是同样的平静,倘若不是在比赛中途,那他肯定会控制不住自己冲出去。

    事实上, 他差点也真的这么做了。

    但一场突如其来的停电及时阻止了错误的发生。

    此时此刻,她就出现在他眼前。

    罗伽鸣走到宋怡面前。与几年前不同, 如今的他比她高出许多,手臂也更加有力。而且, 这时不是夏天。

    他仔细打量着宋怡的脸。她倒是很自然,浑身散发着终于想起他是谁的释然感:“你是之前住在隔壁的……小孩对吧?”

    小孩。

    罗伽鸣顿了顿,轻轻咳嗽两声。他回头, 远远看到有队友似乎在注意这边。

    “嗯。宋怡姐,”他说,“难得见到了,附近好像有可以坐的咖啡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