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阳根本不是他表现的那般温柔、阳光,他的骨子里,潜伏着黑暗。

    林清叶继续说:“你呆了一个晚上才回到孤儿院,没有人担心你的去留,你向院长告状,院长却极不耐烦,那几个欺负你的孩子因为你告状,反而又处处欺负你,终于有一天……你忍不了了,想了个办法,把那几个孩子关在地下室,然后又点燃一把火,把整个孤儿院烧了……啊!”

    林清叶痛呼。

    窦阳的手已经死死扣住他的臂膀,放佛铁钳一样的力道让林清叶痛得冒出冷汗。

    “闭嘴!闭嘴!”窦阳俊美的面孔已经扭曲起来,眼神里迸发出的光芒可怕到极点。

    林清叶却依旧忍着痛苦快速地说:“你烧了孤儿院后快速逃离那个地方,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隔壁市区,靠乞讨为生……没人给你东西吃,你就去偷,包子馒头面包……你很聪明,经常能跑掉。后来你去了学校附近,你想上学,你羡慕那些孩子……可是有些小混混却欺负你,最终你得救了……”

    窦阳的力道骤然松懈,目光里刺骨的冷意消失,换成了一抹暖色。

    “是你救了我。”窦阳温柔地抚摸林清叶的头发,轻声说,“我生了病,打不过他们,你冲过来赶走了那群人。”

    在他的抚摸下,林清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有些害怕,然而此时的他,不能害怕。

    “后来你被送往另外一个孤儿院,那里,你被一对夫妻收养了。为了生存,你扮成他们喜欢的模样,讨他们的欢心,然而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后,还是把你送了回来。后来的日子,你又换了两对父母。每次他们都说要好好养育你,可最后都失约了。第四对父母收养你,发现你有绘画天赋,终于不再抛弃你了,甚至下力气培养你,你也很有出息,小小年纪就出人头地……这就是你的全部。”

    沉默。

    长时间的沉默。

    窦阳凝视着林清叶,漂亮的眼睛忽然微微弯起,“你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

    怎么知道?

    因为我创造了你啊,我是你爸爸!

    林清叶在心里悄悄说。

    他忍着恐惧,继续坚强地握住窦阳的手,“你觉得,你人生改变是因为画画,如果你不会画画,将会一无所有,变成以前孤苦无依的样子……不是这样的,窦阳。”

    林清叶很认真地说。

    其实,以上的内容,是他修改大纲后为窦阳安插的背景,在修改大纲之前,窦阳没有如此凄惨的经历,他虽然在孤儿院长大,后来却被一对很有修养的文艺大师夫妻收养,在艺术的熏陶下慢慢成长为着名画家。都是因为他修改了大纲,才让窦阳前半段人生变得如此黑暗。

    对不起。

    他在心里默默地道歉。

    “不用自责,窦阳,那些都不是你的错,你如此优秀,是上天对不起你才让你经历了那些,你不用为此恐惧,感到罪恶。”

    窦阳的眼神变得无比黝黑,他忽然轻笑一声,“难怪那天你那么害怕,怕得直接跳河离开……”

    林清叶很尴尬,“那天我突然看到那幅画,你又提着菜刀出现……”

    “原来你早就知道我的一切。”他凑过来,一字一句地说,“你早就知道我从小就是个杀人犯、偷窃犯,所以怕我,对不对?”

    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如同黑色的雾霭,笼罩了林清叶。

    若是以前,林清叶早就被吓尿了,肯定以为他病发要砍了自己,可是现在,透过那双黑色的眼睛,他看到了最里面有个小小的人儿,颤抖着,害怕着。

    “不是的。”林清叶连忙摇头。

    仅仅这句说服力不够,林清叶又道:“之前有些害怕,但是现在我不怕了!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

    窦阳凝视他,浅色的眼睛里有雾霭弥漫。

    “那天是误会吧!”林清叶又快速道,“当时你在厨房做饭,才会提着刀对不对?”

    窦阳依旧没说话。

    林清叶忐忑。

    过了好一会儿,窦阳才轻轻点头。

    林清叶长出了口气。

    “我在切菜,提着刀出来你就跑了,因为你知道我是杀人犯,知道我有病……”窦阳说得很慢,“难为你知道一切还愿意忍着害怕和一个杀人犯在一起……”

    “你不是杀人犯!”林清叶大声反驳,直视他的眼睛,“他们没有死!孤儿院里的所有人都活着!”

    窦阳呆住,“……什么?”

    林清叶继续道:“他们都活着。”

    作为创造这个世界的人,有些事情,很清楚。就算他想把窦阳弄成个神经病,冷漠无情地创造这个人物的时候,考虑到他是三大男主之一,一开始也不可能弄成真正的杀人犯,要不然读者肯定会炸的。

    作为一名成功的网络写手,有些红线不能踩,这是网络写手的生存法则。

    “你应该从来没回去过吧。”林清叶伸手摸摸他的脸,认真地说:“等你好了,出院了,我们一起回去一趟,到时候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我不信!”窦阳忽然推开他,想要逃避似的左看右看,最后发现没有可以钻的蜗牛壳,便拉住被子将自己包成一条毛毛虫,只留一点头发在外面,“你走开!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我就是杀人犯!”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林清叶有点呆,窦阳这个反应,太出乎意料了!而且,竟然觉得他很萌!

    “窦阳!”林清叶慌忙去拉他,“点滴!点滴掉了!”

    刚才动作太大,窦阳把点滴的留置针扯掉了。

    窦阳依旧藏在被子里当毛毛虫,不肯出来。

    林清叶无法,只能伸手去按墙上的呼叫铃。

    片刻后护士冲进来,见到床上的情景吃了一惊,“怎么把针扯掉了?”

    护士姐姐可不管躺在床上的是什么人,反正进了医院在她眼里都是病人,不听话的病人就得挨骂,于是护士姐姐强行把被子拆开,抓出毛毛虫,重新给他挂上点滴。

    林清叶目瞪口呆,传闻护士个个都是锻炼出来的大力士,诚不欺人啊!

    第29章

    窦阳一副拒绝的姿态, 但林清叶知道自己已经走进他的心里,戳中了他埋藏得最深的秘密。

    魏医生一直无法调整好窦阳的心理,很可能是窦阳没有把以前的事情告诉他,所以, 魏医生无法治愈他。想想也可以理解, 谁会把自己杀了人的事实告诉别人呢?

    但是林清叶作为创作者, 对前因后果了解得相当透彻, 直接说出真相,点出窦阳并没有杀人的事实。

    兵行险招,看来奏效了。

    他猜测现在窦阳心里应该相当不平静, 会很想回到以前的孤儿院确认自己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林清叶肯定不会放过这个靠近他的机会,因而等窦阳昏昏欲睡之时, 出了病房打电话给白丽芳请假,说他晚上不回去,而且还要出去几天。

    白丽芳立即紧张了, “你要去哪儿?怎么突然就要出去?和谁出去?”

    天下父母一个样儿, 儿子一直在眼前, 会担心他没有独自承担风雨的能力, 儿子真要一个人跑出去,他们又担心会出事, 非要盘问得一清二楚才放心。

    林清叶肯定不会告诉她真实情况, 只是语焉不详地说:“我朋友住院了, 没人照顾他, 我要陪他几天。”

    “你在哪个医院?朋友是谁?再要照顾也轮不到你啊。”白丽芳无法理解, 林清叶的朋友应该也是十**岁的小孩吧,住院了难道没有亲人照顾,非要林清叶去照看?

    “妈,你就别问了吧,总之你放心,我没乱来。我的确在照顾我朋友。”林清叶说。

    白丽芳还要说什么,另一个声音插.进来,“让他去吧。”

    是江奕辰的声音。

    林清叶的话不管用,江奕辰的话却相当管用,毕竟他是白丽芳的老板。

    “可是……”

    江奕辰的声音很稳,“他不想说,你再逼他,他只能撒谎。谎言对你来说有意义吗?”

    林清叶:“……”

    林清叶悄悄抹汗,不错,他刚才的确在想着如何撒谎蒙混过关。

    “他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白丽芳作为一个母亲,儿子的安危必然放在第一位。

    一股暖流流过心田。

    林清叶举着手机道:“妈,你放心,我很安全。我已经成年了,很多事情可以独自处理,也可以照顾好自己,请你相信我吧。”

    白丽芳:“……”

    白丽芳犹豫片刻,说:“好吧,注意安全。”

    林清叶的声音轻快,“放心吧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挂掉电话,在心里想:便宜哥哥又是借钱又是帮他说话,是个好人呢。

    他觉着,以前把江奕辰当成一只只进不出的大狐狸,似乎冤枉了人家。

    当然,此时的他不知道手机上有定位系统,江奕辰很容易掌握他的行踪,才大度地放他一个人离开。

    给白丽芳请了假,又想起别墅里还躺着一个炸弹,他便有些担心起来。

    不知道钟赤羽醒了没有,万一发现自己不见了,会不会生气?

    ……应该不会吧?

    反正他找自己来的目的是睡觉,如今目的达成,有什么不满的?

    这样一想,林清叶便放下心,随后发了条短信给钟赤羽,然后又把钟赤羽和他的小号一并拉黑。

    作为一枚脚踏三条船的渣男,没有两把刷子如何在修罗场中屹立不倒?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防范于未然,现在窦阳还不知道自己是冒牌货,心理状态没稳定,精神疾病也未治愈,随时有可能暴起杀人或者自杀,万一钟赤羽打电话来暴露了点什么刺激到他,忽然拿刀把自己砍了,又或者自杀了,不管哪个结果他都承受不起。

    因此,林清叶将钟赤羽拉黑,杜绝此种情况发生。

    既然把钟赤羽拉黑,另外一个崔志宁的情况也必须考虑到。

    林清叶快速打开微信,将崔志宁的备注改成“妈妈”,然后给他发了条微信,说自己和朋友进山游玩几天,信号不好,有事可以微信聊,然后又迅速把崔志宁的电话号码拉黑。这样,就算崔志宁打不通电话,也以为是信号不好的缘故。

    完美。

    又仔细思考了一遍,发现没什么可遗漏的,林清叶暗暗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完美无缺,简直太聪明了!

    脚踏几条船,大风大浪也不翻。

    我是个最好的水手!

    啦啦啦!

    他翻出听歌软件,搜到《水手》,跟着轻轻哼道:“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