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翕张间,没有问出——那你呢。

    “嗯。”她点点头,伸出手,“给我也喝一口吧。”

    江枭肄将酒瓶递过去,看到顾意弦仰起脸,瓶口距离唇部一寸的位置,金色液体滑坠流入优美的颈线。

    她喝得急,呛了两口,咳嗽起来。

    他轻微摇头,笑出声。

    顾意弦用手背擦溢出来的液体,慢悠悠地说:“你再笑,我保证你会后悔。”

    江枭肄立刻收声,语气纵容,“好,不笑。”

    她又喝了几口,感受热辣酒精带来的灼烧感,也似在为自己壮胆。

    江枭肄静视她的动作,双眼的宠溺转瞬即逝。

    他的手指用力按上眉骨,无奈地说:“度数很高,再喝会醉。”

    等到心脏开始急速跳动,顾意弦靠向沙发背,微醺让她舒适而惬意地眯了下眼。

    酝酿了好一会儿,迎向江枭肄的目光,晃了晃手中空掉的玻璃瓶,“四哥,你的酒我喝完了,付出就有回报。”

    她笑得潋滟,眼神朦胧却明亮,“所以,你现在有八成了。”

    江枭肄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不敢置信。

    因为计划只进行到一半,但随后他听到她咕哝着说了句,“算了,今天看你被骂的这么惨,给你十成吧。”

    第032章

    乌尼莫克停在南费路巷口。

    麦卡伦30年雪莉桶, 酒精度不止50,酒精进入血液需要半小时,还有五分钟。

    “四哥。”

    江枭肄放下怀表, 掀眼看去。

    侧卧在对面沙发的顾意弦, 脱掉了西装外套, 针织衫包裹的身体倾斜,卷发松散落在胸前。

    她眼神懒倦地睨着他, 下颌微抬, 眉目之间天生妩媚柔情, 笑容在红润的唇边挂着。

    比平时更具风韵。

    他喉咙发紧,语气平静, “哪里不舒服。”

    她用手指点额际, “为什么不戴手表?”

    语气都不一样了, 高高在上的审问。

    “你觉得呢。”

    顾意弦一副你当我还真有兴趣的样子, 撇开头看向车窗。

    “戴手表会当工具用, 危险。”江枭肄把文件袋的抽绳一圈圈解开,“且砸坏浪费。”

    她没仔细问,有点嫌弃,“你好抠门。”

    他把两份协议放在桌面, 耐心纠正,“这叫精打细算, 合理规划每件事物,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顾意弦感觉到身体的血管在扩张,血液流速加快, 思绪也运来越混沌。

    听到纸张细簌声, 她侧头,好奇道:“那是什么?”

    “合作协议。”江枭肄从西装内层口袋取出一支黑金色钢笔, 用白方帕仔细擦拭笔杆。

    她挑了下眉,“你早就准备好了?”

    “嗯。”

    “就那么自信若是没有今天的事,我百分百会答应?”

    钢笔在指节松散转着,江枭肄再次拨开怀表盖,分针还差三圈。

    “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他的嗓音平稳而缓沉,“我喜欢做胜兵,取得必胜的形势后才会宣战。”

    死男人真觉得拿捏住她了,顾意弦轻哼,“骄兵必败。”

    江枭肄手一松,钢笔落回掌心。

    今日之事确实自负了。

    本想利用联姻之事告知江家三姐弟,顾意弦现在是他的未婚妻,以他们的口风必定会在圈子里散播谣言,待明日以拍卖会的噱头加把火。他们超乎预料的反应江枭肄其实没多惊讶,他知道他们平日积攒了不少情绪,于是他继续利用这件事去博弈。

    只是人心最难测。

    江家三姐弟心里抱有如此多的怨恨。

    江枭肄知道自己不算什么好人,他想顾意弦也会如同别人一样厌恶这样一个人。

    他让自己冷静以平缓语调规劝,他不希望她听到非自己口中的赘述修辞,他期待这场该死的对话结束。

    可没能如愿,那一瞬间的挫败感,该怎么形容呢。

    不过人心最难测。

    顾意弦留下来了。

    所以江枭肄选择将计就计,同时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

    他打开窗户,望向巷口破损的路灯,点了支卷烟浅浅吸着。

    灯光扑簌,细小的飞尘滚成一团。

    江枭肄轻垂的眼睫被柔化成绒软淡金色,在深陷的眼窝中掀动。

    他在一团模糊的光晕里,情绪也变得虚实明昧,怎么都看不真切。

    顾意弦此时没有别的想法,大大方方看他,大概酒精让人诚实,她由衷称赞道:“你长得还挺好看。”

    “有多好看?”吐息之间,裹挟辛辣烟味飘了过来。

    卷发随风动,她抱臂打量,“顺眼的好看。”

    怀表分针差最后一圈,江枭肄的指间抖了抖,灰屑窣窣飘落。

    “你该感到庆幸,遇到的是现在的我。”他的声音有种粗粝的暗哑瑕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