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妮莉雅手中刀叉未停,笑着说:“您请便。”

    之前联系时明确拒绝,她不知道这男人为何那么执着,竟跑到弗罗里达,屈尊降贵在前厅等待那么久。

    “我也不绕弯子了。”江枭肄浅吸了口烟,双目在阴翳之下像寒冷阴郁的冬季,“威廉姆森粉红之星您报个价吧。”

    可妮莉雅笑了笑,指着饭厅墙壁的一幅画说:“这是我驾驶飞机在日本富士山拍下的照片,与航拍的感觉不一样,您知道驾驶飞机时不能顺着火山口上的气流,否则就会被火山吸进去,往深处窥探的那一秒非常打动人,让我不惜冒险拍下这张照片。”

    “拥有用之不竭的财富后,其实会追求某个令人难忘的瞬间,”她注视他认真地说:“这颗钻石不是钱的问题,我很喜欢它,想要夺人之美您至少告诉我的用途,再准备一番言辞来打动我,对吗?”

    “我想送给我未来的妻子。”江枭肄的语速很慢,却坚定。

    蒲甘与裴瑞倒抽一口气,心里直呼完了。

    可妮莉雅露出几分兴趣,“这倒是很少见。”

    世界著名几颗稀有钻石都是送给女儿,那些富豪眼里,妻子只是一个名义随时可以取代。

    面前的年轻男人像从英国庄园走出来的贵族后裔,却并不奶油小生,凭借丰富的经验,床上功夫会不错,如果她再年轻几岁也许会想与他云雨一番。

    可妮莉雅猜想这样深刻的感情应该是青梅竹马,她好奇地问:“你们相恋多少年了?”

    他碾灭烟,平静地陈述事实,“我们刚认识不久,还未相恋。”

    这是什么稀有物种?可妮莉雅非常惊讶,“这颗钻石价格不菲,未知的未来怎么能控制,你怎么能确定送出去不会后悔?”

    “那幅画是因为未知的爱才被留下。”

    ——人们会爱上已知的事物,却更爱未知的事物。

    她稍怔楞,“是。”

    江枭肄望向墙壁,目光穿透画布似乎在看更遥远的地方,“火山休眠期的岩层漆黑冰冷,等待的过程漫长无趣,也会面临被吞噬的危险,然而炽热喷涌的一瞬间,心中只剩下对壮丽激越的哗然,血液和熔浆一样滚烫,心跳震耳欲聋。”

    “所以,只要见过一次火山爆发就不会再甘于滞留休眠期。”

    可妮莉雅回味江枭肄说的话,“世界上火山很多。”

    江枭肄整理领带,温莎结上方遗留浅红色半圆印。布料摩擦的声响细腻柔软,和他的眼神一样。

    “我偏爱那一座,看过后,就再也不能没有她。”

    可妮莉雅看着那副画沉默很久。

    她或许也在回忆过去的人生是否有这样一座火山。

    “我倒是好奇她是否真的如您形容的,如此让人着迷。”

    江枭肄轻笑,“绝无虚言。”

    “如果江先生愿意多印一份请帖,说不定我会同意请求。”

    “我想您更喜欢亲自接送。”

    ·

    佛罗里达州与南楚时差十二个小时左右。

    将近晚上十一点,顾意弦略微发困。

    与顾檠三人为明日制定周全的计划,费了不少心思,她刚准备关机熄灯睡觉,握在掌心的手机嗡嗡震动。滑过通知栏,视频通话,她下意识地翻身趿反了拖鞋,小快步到卫生间照了照镜子,“”

    你有病吧,顾意弦。

    她在心里骂了句,拿气垫梳将凌乱的卷发整理柔顺,拿着蓝牙耳机走到小阳台按下绿色通话键。

    音筒传来细小飞机涡轮声,视频里的男人背靠灰皮座椅,双臂松散抱于胸前。

    两人隔着大洋彼岸对视几秒。

    江枭肄做了抬手的动作,视野距离被拉近,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声音很轻,“这么晚还没睡。”

    “睡了怎么接视频,不是昨晚才到佛罗里达,这么快就走了啊?”顾意弦将手机竖放搁在茶杯前,目光有点躲闪,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有别的地方要去,”他话音一顿,“跨国项目视察。”

    她嗯了声,想起今天江枭肄今天分享的许多风景照片,别别扭扭地说:“四哥,你的拍照技术不行,有的图片模糊了。”

    “没带相机,下次。”

    “你会摄影啊。”

    “略有研究。”他很谦虚。

    顾意弦来了兴趣,问江枭肄一般玩什么配置,他如谈及黑胶唱片缓慢道来:“钛合金,九枚玉,suarit,suicron,suix,50/095,桃木手柄,八分之一秒,三分之一秒。”

    她眨眼,总结所有的点,“leica(徕卡相机品牌),你喜欢布列松对吗?”

    “à sauvette(匆忙的图像)。”他的法语非常醇正。

    顾意弦立刻接下句,“the decisive ont(决定性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