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意弦否认不了。

    世间变幻无常,人生老病死。

    华年为顾檠付出生命,最后不过短短几年她爱的人便将她遗忘,爱上另外一位女人,继而否定之前的感情。

    顾意弦不要这样,她就是要独一无二,绝对的偏爱,非她不可。

    江枭肄甘愿违背常理道德,失去自制力沦陷,剐掉坚硬带刺的皮囊,她看得一清二楚却仍然觉得不够。所以设计一切去验证,如果他失去她究竟会怎样,是遗忘还是陪她一起死。

    她没想真的让他以死明爱,她也舍不得,如果他真的做不到,她的确无法将自己全身心交付。

    一年时间,他表现得太过平静,尽管做了许多纪念她的事,但对于他们来说,能用钱摆平的事全都不值一提,她几乎要失望。直到最后几天,他开始一一告别他们之间的回忆,她又开始报以期待,也许他真的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可他现在的表现,她又看不懂了。

    “更可笑的是,我等了你整整一年,你回来第一个去的地方是哪里?”江枭肄自问自答,“华森。”

    他用指腹摩挲顾意弦脖颈细腻的皮肤,喉结往下吞咽,“为什么不先来找我?”

    “你这不是自己来了嘛”顾意弦低着头嘟囔,她肯定他按耐不住定会找来。

    压在后颈的五指慢慢收拢,落在发顶的嗓音沉冷,“你猜我现在想做什么?”

    “”

    “你应该很了解我,”江枭肄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温和地说:“算计到我头上的人,只有一个下场。”

    他报复心有多强顾意弦见识过,她表情有点急切,“不是,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他口吻平直没有任何起伏,“记得你之前问我,如果我喜欢的女人无声无息消失几年,我怎么回答的吗?”

    ——我的容忍度很高,什么都能玩,若玩消失那一套,成功了算她有本事,但最好祈祷永远别被我抓回来。

    “那时你问抓回来会怎样,我认为你足够识趣并不会做这种愚蠢的事,所以没回答。”江枭肄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

    顾意弦觉得江枭肄笑得有点变态,心里开始没底。

    她自诩猜中他的心理才能步步为营,如今他腕表也没带,字里行间让人捉摸不透。

    该不会真想弄死她吧

    他松开手,转身站到南楚最高点,“现在你算计和逃跑两样占全,我来告诉你,抓回来会怎样。”

    直升机,无人机,山下绝对还有江家鹰犬堵住唯一的出口。

    跑不掉只能随机应变,擒贼先擒王。

    她悄声无息按开耳坠取下钢条,上前一步紧紧搂住他的腰,颤颤巍巍道:“四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哦?”

    顾意弦手里的钢条与江枭肄的腹腔平行,她嗅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半真半假地说:“我那些算计都是为了捣毁贼窝还南楚一个太平,你这么聪明一定发现端平隆远时有人在帮助你。”

    江枭肄闭眼,那时悲愤交加的心情淹没所有理智,以至于无法察觉到任何蛛丝马迹。

    追捕江坚秉前夕打捞队劝他放弃,天昏地暗的绝望让他只想一了百了,但他不肯信她就这么沉入大海,他想也许哪天她会如初见时突然出现,所以枪口从心脏偏移。

    “我其实也想早点回来见你,但做了那些事当然得避一避风头,不然那些人伺机报复我怎么办?”顾意弦佯装委屈,“我只是一介女流之辈,你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跟我一般见识对不对?”

    死男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沉吟半响,语气低落道:“四哥,看来非要我跳下去才能让你相信我的话”

    “为了获得你的原谅,”她踏出一只脚,偷偷看他,“我愿意这样赎罪……这次你真要跟我收——”

    “顾大小姐。”江枭肄懒懒撩眼,他听不得她那些话,转身弯腰俯在她耳边,音色低磁缠人,“别演了,现在整个南楚都是你说了算,还想要什么?”

    第六次。

    顾意弦耳廓一烫,没反应过来,“什么?”

    江枭肄注视着她,瞳膜幽邃弥散,绿意像四季常青的树,只是逢她才会生机盎然。

    他握住她拿武器的手往上抬至心脏处,往里压,“我的命也给你,还想要什么?”

    第七次。

    顾意弦稍楞,很快眼缘掀起的雾气晕染漂亮的眼睛,一颗泪珠滑过脸颊。

    她埋着头,心头酸软发沉,嗓音细微颤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江枭肄用指腹带走她下巴的泪珠,将钢条扣在她的耳坠,笑着问:“顾大小姐不是能盗尽天机神机妙算吗,难道不明白我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