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再见,就是许诺实现的那天。”帽檐后面,沙哑的人声冷硬得不带丝毫感情:“你也该承受违背契约的惩罚了,痛苦和悔恨是你应得的,假如你还有那所谓的可笑的人性的话,应该会算是一场绝佳的报应吧。”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留恋地用力推开谢迟,正如以往那般头也不回地迈向了深深的黑暗之中,如同饮水一般稀松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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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一场看似意外的相遇,或许是某一个人长久以来的处心积虑,无论结局好坏与否,享受过程远比接受离开更加轻易。——《死亡唱片》

    第108章 电车惊魂之夜

    昏暗的灯管下, 长束的白光毫不留情打在谢迟的身上,将他的脸色衬得更加煞白,他的身形忽然微微一晃, 不由自主往一侧墙体偏去, 幸好及时伸出手用力撑住墙壁,才勉强支持着身体站稳, 缓缓吐了一口气。

    也正是此刻他才突然意识到,在这以前他竟然一直忘了呼吸。

    他的目光渐渐移到自己撑墙的那只手,苍白的手背上有几道没来得及干涸的浅红色痕迹, 一直延顺到手腕处滑落不见。

    谢迟深深闭上了眼睛,他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那是属于恶鬼的眼泪。

    曾经封裕景告诉他, 恶灵也会流泪, 那种模样十分骇人,是满眼猩红色的血泪,溢满眼眶的话就会变得大事不妙,因为红色的血液会将脸抹得难看又肮脏。

    所以, 他从没见封裕景掉过眼泪。

    恢复力气后, 谢迟一步一步朝外挪动着脚步,行色匆匆的人们形成一股人流,把冷气卷入深邃的洞口。

    他咬紧牙关, 无可奈何地扶着额头叹了一口气,像这样宛如被抽走三魂六魄的糟糕感觉再一次出现, 没记错的话,似乎每一次都跟封裕景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下一次再见么…

    如果有下一次再见的话, 谢迟希望能组织好语言, 把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认真的, 诚恳的,向封裕景逐字逐句说清楚。

    那时候一切就能尘埃落定了吧,即便是无所依靠的浮萍也能找到称心如意的归属。

    顺着扶手逆向于逐渐分散的人群,那之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怒喊。

    “我说了不买!不买!不买!!”

    “你难道没有听见吗!?”

    “你是聋了还是哑了不会说话?!!”

    谢迟顿住脚步循声望去,莹白色的4号线站牌下,一个衣着西装挎着公文包的男人正面色充血地对着面前青蛙服饰的小孩儿大声咆哮。

    那音量足够吓得小孩儿瑟瑟发抖,连报纸都没来得及捡起来就跑得不见踪影了。

    这一幕场景,谢迟印象尤为深刻。

    不是指男人吼骂卖报小孩儿的这一幕,而是更为细节的,踩着黑色尖头皮鞋,穿着淡褐色的西装裤,同色西装外套,内衬是一件系着深黑十字纽扣的白衬衣,年纪看起来约二十五岁左右的男人,跟他前不久见到的那个拒绝卖报小孩儿的男人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谢迟可以非常肯定地说,他们是同一个人。

    此时男人看起来极端暴躁,疯狂打砸身旁的不锈钢烟灰桶。然而这种异常的行为跟周围行人表现对比起来,竟然还算不上怪异。

    没错,真正诡异的是那些面无表情,无视男人疯狂行为,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予,自顾自走入各节车厢的人。

    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谢迟下意识将手伸进裤兜里,手心触碰到那一团熟悉的质感时,他的心里赫然有了答案。

    诅咒,出现了。

    拿出纸条,正面内容寥寥无几:

    禁止离开4号线地铁站。

    反面:

    你,于2024年1月19日晚上八点找到一名叫魏松濑的男人,保证他在九点前乘坐电车的过程中不被恶鬼杀死。期间不可离开电车,不可透露自己的身份。违背者,死!

    现在是七点五十八分,意味着诅咒即将正式开始。

    面对失去理智的男人,只需要陌生人叫出他的名字就可以让对方冷静下来。

    在他还在想为什么别人知道自己名字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开门见山说出目的。

    “魏松濑,车进站了,可以上车了。”

    果不其然,那个男人,真的是本次的诅咒主角,魏松濑。

    只见他错愕地停下动作,僵硬到近乎机械地扭过头,在看到熟悉的那班电车进站时,他眼中出现了浓浓的惶恐和震惊。

    “还愣着做什么?”

    谢迟又一次出声提醒。

    魏松濑踩着灰尘扑扑的鞋子,满是疑惑地拖着步伐走进了电车之中。

    尾随上来的,还有本次诅咒参与者,谢迟。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