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说他没出息,因为所有人都是如此。

    鲜少有人能忽略血管里沸腾翻滚的血液笔直地站着,除了贺洲。

    贺洲一动不动,面色沉着,彷佛世间没有什么能让他为之动容。

    直到——

    教堂大门被重力打开,两片肃穆厚重的门此时犹如扇叶被狠狠掀到两侧,连带着墙上的琥珀之镜跟着细微颤动。

    黑色的影子从地面延伸而入,门外映出的血光和天色衔接,深黑色的衣摆随着裹挟穿堂的冷风不断翻动。恶灵互相挨挤着趴在距离这里不远的灯柱,争先恐后地往这钻。

    每一道脚步声沉稳地落下,冰凉褐色的血珠便像断了线般止不住地往下坠。白皙的手臂上血管清晰可见,眉骨尾处有一道深深的划痕,渗出的血液染红了瞳孔,犹如地狱深处走来了一只恶魔。

    人们情不自禁往后退了几步,目光先是停留在那张陌生的脸孔上,他们不知道这个萦绕煞气浑身带血的青年人是谁,而后视线停留在了他怀中的那个人身上。

    众人瞳孔一缩——谢迟!他怎么会跟那个人在一起?那个人是谁?

    很快,人们注意到谢迟手里反光的镜片。

    贺洲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终于有了松动。

    从这么多厉鬼中间穿过到达这里的人,绝非是简单的人类。

    “贺洲,最后一枚碎片,接着!”

    谢迟从封裕景怀中离开时,封裕景猛地摔跪在地,吐出一口污血,他撑着上半身,赤色的眼瞳隐蔽在碎发之间,目光一刻也不曾从谢迟身上移开。

    即便强大如封裕景这样的恶灵,此刻身上也伤痕累累,体力透支到了极限。

    贺洲利落地接过碎片迅速找到曼殊之镜开始拼凑,其余人围在他的身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対于他们而言,分秒必争,绝不可以浪费任何时间。

    “这块是放在这里的吗?”

    “不対吧,应该放在右上角!”

    “镜框是不是反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镜片安装顺序,贺洲将两片递给谢迟,二人在他们的包围下拼凑起来。

    放在左上角的那块是他们从学校拿到的碎片,右上角放置的是刚刚从孤儿院拿到的碎片,左下角第三处地方是从无脸女鬼身上拿到的那枚,最后一处地方,人们看着屠宰场里拿到的碎片被谢迟严丝合缝地连接在一起,纷纷吸了一口气吊在胸口。

    终于……要结束了吗?

    终于要结束这个该死的诅咒了吗?

    终于可以回家了吗?

    他们热泪盈眶地牵着彼此的手,彷佛通过这样的方式就能给対方鼓舞打气,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大家都会一起面対。

    镜框中央四枚碎片合为一体,神奇的是碎片重置归位后镜片犹如从未碎裂过,看起来跟原装的一模一样。谢迟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铜镜的时候,那是自己刚刚进入诅咒时,这么一恍然,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这期间发生了太多事情,有太多的人死去了。

    “就像是一面年代有些久远的普通镜子,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啊,这真的是曼殊之镜吗?”

    人们手心冒汗,都在紧张万分地等待接下来能如期而至的‘奇迹’。可是现在看来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人们不禁怀疑它的真实性,难道是拿了一个冒牌的?

    “怎么还没有反应?”

    “我们是不是被骗了?”有人脸色苍白。

    “会不会传说是假的?”

    “假的?!”

    人群里当即有人崩溃了:“不会的,这不可能的,我们辛辛苦苦走到这一步,如果是假的,我们继续苟且偷生还有什么意义?不如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话音刚落,外面骤然响起震耳的雷声,伴随着白灼弹炸开般亮透半个天空的闪电,狂风大作吹得整个教堂摇摇晃晃,玻璃窗鼓动得砰砰作响。人们小心翼翼地探头去看,不禁愣在当场,只见窗外阴云彷佛被某种吸力聚在一起,教堂上空形成偌大的黑洞,飞叶落花被风卷起吸入那个深不可测的洞口。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人们重新低头,曼殊之镜正上方的赤色眼睛,不知何时居然被点了眼珠,正散发着诡异的光芒,而那只玄色的曼殊花,变成了一朵真花。

    有人发现,这朵曼殊花的花瓣在一片片掉落,犹如关闭通道的倒计时。

    “这是要……成功了么?”

    拼凑出完整的曼殊之镜,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可没有人说过,附加条件是什么。

    因为没有人真正走到这一步过。

    只有封裕景知道,解除诅咒,不仅仅要拼凑出曼殊之镜,还需要一个额外的开启条件,那就是献祭。

    以灵魂献祭,拿到最终开启重生之门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