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甜甜醒过来,还有点虚弱。

    拉着岁云的手,两眼泪汪汪。

    她心里那个悔啊。

    尊敬的见手青大人,请原谅我的不敬吧,我为我曾还有那么一刻想要凉拌你的想法,而感到愿立即穿越回去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岁云替她捻了捻被子,医生来检查确认她基本没事后,岁云拧开门,去医院外面给她买点清淡的食物。

    关上门,刚抬眸。

    慕圻定定看过来。

    慕圻居高临下地站着,五官深邃淡漠,白衬黑裤,冷意十足,似要和身后的墙壁融为一体。原本低垂着的头,在注意到岁云出来的那一刻,漆黑的眼眸慢慢抬起。

    阳光很好,透过窗棂,细细碎碎的光铺满光滑的大理石地砖。他站在光里,眉眼清隽又淌过倦懒,额前的碎发还沾着光影,中和了些许眸中与生俱来的清冷疏离。

    他的嗓音有点冷,细听,似乎还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沙哑。

    “饿了?一起去吃饭吧。”

    岁云看着他,喉咙莫名一噎。

    他的脸很平静淡漠,岁云注意到他手里还圈着那包她给她的纸巾。

    两个小时前,岁云塞进了他手里。

    两个小时后,纸巾静静地躺在慕圻掌心。

    墙壁上电子表的数字又变了,时间在逝去,可好像有人一直停在这等着。

    时光恍若有那么一瞬,静止在不久前安然无事的午后,宁和温柔。

    岁云眼神闪烁,声音低又轻:“好。”

    慕圻带岁云来了医院后门一条街,临近饭点,街上很热闹,揽客的店家,穿梭的车辆,匆匆的行人,树上的鸟也叽叽喳喳叫着。

    和医院无意中就透着的压抑和冷沉相比,白日下的街道,就要有生气活力多了。

    望向头顶的太阳,阳光依旧强烈灼眼,岁云盯着看了会,清眸就快要蓄上泪。

    她放平视线,日光落在她面前的小道上。

    站在光里,踩着的是光,再往前依旧是温暖一片。

    莫名的,好像有一种又活过来的感觉。

    走进一家粥店,坐在角落比较僻静的位置,慕圻把菜单递给她。

    岁云其实没什么胃口,粗略扫了眼,她有些兴致缺缺道:“我都行。”

    片刻。

    她倒下一杯温水,听到慕圻和服务员说:“一份皮蛋瘦肉粥,一份蘑菇鸡肉粥,蘑菇鸡肉不放葱,谢谢。”

    待服务员走向后厨,岁云抬头略带打量地看着慕圻。

    代溪村的时候她就发现了,慕圻对菌菇一类的食物其实挺无感的。

    所以另外一碗蘑菇鸡肉粥,是她的。

    但是,不放葱。

    他怎么会知道。

    岁云愣怔地看了慕圻好几眼,在他望过来的前一秒,暗暗收回。

    半小时后回到医院,方瑜兰过来接替她,并让她回去早点休息,今晚她来守着就好。

    岁云也不推辞,又待了会儿,等护士过来换药,天色逐渐全黑下来。

    岁云看了眼手机,和方瑜兰对视一眼,背着帆布包走了。

    手拧在门把手上,推开的前一刻,岁云心中忽地一紧。

    好似门外有什么其他等待她的事……和人。

    犹豫片刻,岁云还是推开门。

    意外也不意外,慕圻站在门口等她。

    见她出来,清润的冷调中掺着温和:“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学校。”

    夜黑沉沉的,堆满了浓墨,挡住了明月,暮霭云层间却探出几颗微弱的星,悄然增添一抹亮色。

    暗灰色的环境下,气氛也变得沉默。

    岁云清楚听见两人的脚步声。

    一前一后,渐渐地,并行并步。

    许是昨日岁云同慕圻提了嘴今天国外专家组会来研究所参观,下午她又陪徐甜甜待在医院,估计晚上要去研究所处理后续事宜。

    慕圻把岁云送到研究所的门口。

    看见暗色下,光亮簇拥中,坐落的气派恢宏的独立建筑,门口左边墙壁挂了个牌匾--青大菌类研究所。

    岁云忽然没再抬脚,驻足思索。

    望着门前的几道台阶,黑夜暗沉的光影打在上面,与路灯明亮的光相交融,半明半暗,冷冷清清。

    慕圻敏锐察觉到岁云情绪貌似不太对,往常她走进菌类研究所,身上总是带着可能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朝气和希望。

    她望向她心之所热爱时,眼底总是有光的。

    也必是朝着光无畏坦荡,绝不会是现下的复杂纠结。

    但他没有出声询问。

    岁云没动,他也没离开,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旁。

    良久。

    岁云眼尾挑起,望着研究所,口中的话却是对慕圻说的。

    低低的,声音也轻。

    夹在寂静的夜里,落入慕圻耳畔。

    “慕圻,如果我不再参与新品菌的研究,是不是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