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云很好看,她笑起来也很好看。

    但是……

    慕圻盯着她此时嘴角的那抹笑,如若他没有一次次见过她真实的一面,真正的笑容时。

    或许,他会认为无所谓。

    他与旁人而言,本身可能就是所言所行不会引起什么波澜的过客。

    这笑,客套而有距离。

    对于岁云来说,适用于所有被她划在心中界限外的--其他人。

    要是以前的话,慕圻并不在乎他在别人眼里到底属于哪一类人。

    慕圻眸色沉沉,敛眸不言。

    在慕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岁云有一瞬间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有点像是失水的鱼,片刻的呼吸紧促和茫然。

    岁云自认为自己还算是挺潇洒,挺勇的。

    对于不公,不愿,她几乎都是理智面对。

    只要能够承担责任,她一定会去拒绝和防抗。

    是她的,她分寸不让。

    不是她的,她分毫不取。

    但是,在某些时候,她其实也很难真得做到不顾一切。

    她不甘,她反抗。

    她有反抗的勇气,有反抗的资本。

    却独独没有,随心所欲的底气。

    在慕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底涌上她未曾发觉的羡慕。

    她在羡慕。

    羡慕慕圻,在说出这句话时的底气。

    那种底气。

    是可能慕圻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在鲜花和偏爱里浇灌出来的矜傲和桀骜。

    走出粥店的时候,岁云低头看着地面。

    她不禁想到实验室的大家为了她,放弃同国外公司的合作。

    如果她可以再强,再厉害一点,就不会令大家面临这样的困境。

    她虽看着对后面新品专攻出口的新品菌很有自信,可现下这状况,但凡错了一步,可能就不是“她来担责”这么简单。

    岁云担心连累他人,更害怕令相信她的人……对她失望。

    陡然间,岁云眉眼染上倦意,内心涌现无力感,心情莫名些许沉重。

    慕圻侧眸看向岁云,无声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深沉又辨不分明。

    两人走回青大的路上,是与来时截然不同的低落氛围,安静得令人微不适。

    等到了菌类研究所门口,岁云同慕圻打了声招呼,抬脚就准备先进去。

    临了,慕圻忽地喊住她。

    他眉峰闪过迷茫,俊逸面容却满是认真和真诚的歉意,抿着唇:“抱歉。”

    岁云:“?”

    这下懵然的倒成了两人,岁云不解地看着慕圻,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冒出句道歉的话。

    岁云显然也有点无措,抿唇疑惑:“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忽然和我道歉?”

    慕圻眸光自带冷意和锋利,眼下是克制后的温和:“从粥铺回来这一路,你心情并不是很好。”

    中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其他事,他也想不出其他原因。

    她适才接触过的人和事,只与他有关。

    慕圻猜测。

    应该是他的原因。

    岁云失态地呆愣在原地,几乎是无意识地无措往后退了半步。

    慕圻和她道歉。

    竟然只是因为她情绪低落。

    这个回答,令岁云不知所措,也微逃避地不愿去细想这背后的深意。

    你不开心了,即使我不知道为何。

    我向你道歉。

    因为。

    --我希望你能高兴。

    没有缘由,也不奇怪。

    答案,只为你。

    毫无逻辑,听起来也很像是哄弄人的话。

    岁云抬眼茫然地看着慕圻,他眉眼冷冽,细碎的温柔蕴于眸中,声线是一贯的漠然冷淡,尾音是一闪而过的柔情。

    她眼眸一连闪烁好几下,嘴唇嗡动,迟迟组织不出来合适的应对话语。

    有路过的同学看见她和慕圻僵持般面对面站着,没忍住投过来探究的目光。

    青大校园,农院研究所门口,来来往往不知多少熟悉的人和同学。

    她和慕圻要是再这样谁也不说话地干站着下去,只怕等会就不知道被传成什么样子。

    岁云佯装无事发生,笑道:“我……”

    在岁云嘴角漾起笑意的那一瞬,慕圻几乎就猜到她定是想避谈,也清楚她接下来说的话。

    十之九八,许也都是场面话。

    慕圻冷隽轮廓清晰倒映在岁云眼底,嗓音如山间泉水淌过,干净清透,淡而沉。

    一字一句,分外清晰。

    “岁云,我只是希望。你能做你想做,成为你想成为的人,不必有那么多担忧顾虑。”

    “我们生时独立行走于世间,生来自由。但,不会只是一个人。”

    慕圻倏地顿住,眼中皆是认真和温柔,定定看着岁云,明亮坦荡。

    “你有拒绝的勇气,更有从心所欲的底气。”

    “师姐,师姐……导让你把近几天的观察数据拿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