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彤捧着美美的小脑袋,沈白鹿负责涂抹沐浴液,一遍遍为美美清洗。

    整个过程,只有水声,叫人心无旁骛。

    姜彤其实是个急性子,但为美美清理时一颗浮躁的心儿却沉静了下来,仿佛坐在湖边下棋,一恍惚便是一整个下午。

    沈白鹿又演示着如何给美美吹干。

    他神情专注,微微皱着眉,视为美美吹干毛发为天职重任,全神贯注极有魅力。姜彤也是第一次get到沈白鹿专注时的魅力,再加上他卓越的五官,是挺唬人的。

    嗯,一定是假象。

    姜彤别开了眼。

    待到遗体清理结束后,沈白鹿眉头舒展,由衷夸奖道:“你做的很好。”

    “嗯。”姜彤点头,算是证明了自己先前与沈白鹿的赌约——她并不害怕小动物的遗体,且能胜任这份工作。

    沈白鹿难得没评价她的自大,“走吧,把美美抱给何姐看看。”

    “好。”

    姜彤抱着洗香香的美美去到了室外的玻璃房告别室。

    告别室里,围着长方形灵台已经布置好大朵大朵的向日葵,内圈放着数十个巅峰狗狗罐头,磨牙棒鸡肉干鹿肉干,还有五颜六色的狗狗玩具,比如飞盘咬咬胶小小的拔河绳子。

    只等着小动物的遗体被放入其中拥簇着。

    “美美,美美你洗好澡啦。”何姐看到美美出来连忙迎上,她迫不及待地从姜彤怀里接过它,对着怀中毛发蓬松清香的小狗落泪感慨:“你现在又香香了,开不开心呀。”

    姜彤笃定:“美美一定很开心。”

    “谢谢你,彤妹子。”何姐红肿着双眼看向姜彤,眼中尽是感激:“要不是你提醒我给美美拿新裙子扎辫子,我肯定记不得,美美也会遗憾地离开。”

    姜彤笑了笑:“不用谢,我来帮你给美美穿新裙子吧。”

    “不用啦,让我自己来。”何姐婉拒了姜彤的帮助。她噙着泪,将美美放在灵台上,最后一次为美美穿上崭新的粉色蓬蓬裙,又在它的脑袋上用红色棉线扎了两个小辫子。

    何姐笑着夸奖:“美美穿了新衣服,真好看。”

    何姐话音刚落,姜彤的脑海里便跳出了美美欢快的叫声。

    “汪汪汪……”

    [嘿嘿,美美喜欢新裙子,喜欢小辫子,喜欢妈妈!]

    姜彤听红了眼。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传达美美的心意。

    姜彤快步走到泣不成声趴在灵台上痛哭的何姐身旁,悄悄拍了拍何姐的肩头。

    姜彤低声向何姐讲述自己的秘密:“何姐,其实我能听见小动物的遗言,之前我就是听到了美美说想穿新裙子,想让你给扎小辫子才告诉你的。”

    “真的吗?”何姐颤抖的肩膀一顿,抬眼看向姜彤,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并且掺杂着亮眼的希冀与渴望。

    “嗯。”姜彤点了点头。

    “那,那美美还有说其它的话吗?”何姐如绝望落水的人抱住浮木,朝岸上路过的行人乞求援救。

    姜彤笑着传达美美的心意:“美美说自己很喜欢这条新裙子,很喜欢小辫子,很喜欢妈妈。”

    何姐听罢崩不住了,如孩童一般放声大哭,声泪俱下。

    但姜彤知道不一样了。

    冥冥之中,她仿佛看到了何姐的悲伤凝聚成团,在这方寸之间绽放倾泻化作雨丝细细洒下,而何姐的心也渐渐有了归宿。

    姜彤眼睛和心脏都湿湿的,又感伤又觉得真好,能帮助到美美和何姐真好。

    她一定要成为宠物入殓师。

    姜彤在心中发愿,拳头偷偷握紧。

    她突然好奇,沈白鹿面对这种感人的场景会是什么反应呢?

    姜彤看向沈白鹿,对方直挺挺地站在她身旁,如松柏翠竹肃穆庄重傲骨峥嵘,可他紧抿的唇线与微微颤抖的清晰下颌线透露了他的动容。

    姜彤惊讶了。

    记忆中这人总是冷血的,克制的,疏远的,高高在上的,她还从未见过沈白鹿这个样子。

    姜彤有些不习惯,别过了脸,当做没看见。

    接下来,便是简单的告别仪式。

    何姐站在灵台旁,对着沉睡的小博美诉着衷肠:“美美,妈妈很爱你,你陪了妈妈十二年,妈妈永远会爱你记得你。希望你下辈子还能投胎到妈妈家。你要记住哦,妈妈的名字叫何三敏,身份证300123419800912024x,对了,妈妈家的地址是楚城开发区春溪花苑7栋1302室。”

    “你一定要记住啊,地址是楚城开发区春溪花苑7栋1302室。”

    何姐如魔障了一般,反反复复地报着自家的地址,希望地府引路人能将地址刻入美美的生死簿上。

    这一幕既感人又叫人心痛。

    姜彤站在一旁,偷偷地抹了下眼泪。而后故作无事地看向沈白鹿,有些担忧地询问道:“我们需要拦一拦她吗?”